他就倒在观棋屋外不远处,不想管闲事也得管,不然死在这里,会把河神大人的水弄脏。

    观棋强忍不适将他翻转过来,看清他脸庞那一刻,观棋心中无比庆幸她今日的善念。

    她将受伤的男子捡回小木屋,在她的照料下,男子幽幽醒转。

    他失神望了观棋好一会儿,似乎不敢相信她还活着。

    直到看见观棋颈间骇人的红痕,忍不住哽咽出声:“公主,我找了您很久,很久。”

    昭国以女为尊,公主们出生时,女帝会为她们挑选出适龄的世家子弟,让他们从小与公主一同长大,少时作为亲侍保护公主,长大便成为公主的夫婿。

    萧飞便是楚薇音的亲侍。

    观棋自然认出了他,只摇摇头,在纸上写字与他交谈:“旧国不再,早就没有什么公主。我现在叫观棋,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观棋本意等他将伤养好,便送他离开。

    可他执意不肯:“公主在哪里,萧飞就在哪里。”

    自从十岁那年,他顶着无数人的艳羡,被选为公主的亲侍,公主便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他被放进刀剑相拼的死侍营中,拼杀而出才能从女帝手中接过刚出生的小公主。

    她那样小,却柔软地对他笑,融化了他所有的防备。

    “记住,她是比你性命还重要的存在。你的一生,都得为她而活。”

    楚薇音出生时,无数黄鹂在枝头啼转。

    宫里人都说,小公主有一副最动听的歌喉,冬日到时,能暖透大昭后宫三百殿。

    萧飞眼神痛哀,看向观棋颈间的陈年旧伤。

    “一定很疼吧。”

    观棋摇摇头,早就不疼了。

    小公主是萧飞唯一的亲人,他亲自将她养大,视她如子如后,远胜妻子这样浅薄的称呼。

    可是国破家亡,他弄丢了小公主。

    人人都说薇音公主早已伏诛,连尸首也滚入大江中。

    可他不信,行遍每一条山河,哪怕只余尸骨,他也要带她回家。

    在他寻找她的第九个年头,他终于见到她。

    失散的故人再相逢,满面霜尘。

    *

    脩雍曾问起萧飞的来历,观棋只是微笑着比划,说他是故人。

    一个天气晴朗的午后,观棋问起水洛,误以为她是脩雍的亲人。

    “亲人?算是。她与我同族,是我好友的表妹,我们自小一起长大。”

    谈及水洛,脩雍的眼眸暗沉片刻。

    水洛是少主时泽的远房表妹,自小便喜欢时泽。可时泽一颗心都系在景千璃身上,根本看不见旁人炽热的感情。

    虽然水洛说是来寻他回苍龙族,但脩雍自然不信。

    那魅魔是水洛引来的,她本意是前往人间寻找时泽,却半途遇上魅魔,躲避间见此处灵气充沛,料想此处有大能,便将祸事引来。

    两人的关系说不上多亲厚,却总不至于见死不救。

    脩雍知道,其实大家早已忘记他,五百年来,根本没人寻过他。

    水洛在此偶遇上脩雍,起了劝他回去的心思。

    见劝不动,也不再寻找时泽,独自回了神界。

    话落入观棋耳中,只听明白“我们自小一起长大”。

    原来是脩雍的青梅。

    观棋没由来羡慕起水洛,她一定见过河神大人漫长的岁月。

    ……

    日子插了翅膀般,过得飞快。

    春日的夜,脩雍沉在水底入眠,忽然听到呼救声。

    他遽然睁开长眸,跃出水面,心底无端慌乱。

    观棋在唤他。

    可从他将本名告诉她以来,她从未在心底唤过他的名字。

    她将他的名字视作珍宝般妥帖收藏。

    今夜是第一次,他想观棋一定遇到了很棘手的事。

    瞬息之间,脩雍已经顺着观棋残留的气息找到她。

    他现身于青楼外,抬手一挥,面前雕刻着繁复花纹得木门已粉碎。

    众人乍见盛怒的河神,先是惊,后是惧,跪伏一地。

    脩雍施法挡住屋外的人,独自走入房中。

    赵公子正欲对床上瘫软的少女行事,忽然被巨力掀飞,砸裂桌椅。

    看见脩雍,他明白坏了事,当场磕头求饶命,颤声道:“河……神大人!这这不关我的事,是水仙子要我这么做的!”

    脩雍走向床边,抱起被下药的观棋,少女的脸已被热气熏得微红,伸手拽住他的衣领。

    时间急迫,他没空与旁人纠缠,转瞬之间已抱着观棋回到木屋中。

    屋中无人,萧飞不见踪影。

    “观棋?”

    他唤道,少女却神思混沌,想往他怀中靠。

    脩雍自然认出用在观棋身上的药,那是神界最为烈性的合欢颜。

    别说观棋是凡人之躯,就是神仙妖魔也扛不过去。

    不合欢,只有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