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已经一无所有,如何能停手!

    两人头顶巨大的雷劫如同紫莲盛开,宛若神罚。

    雷阵之下,是近神与妖鬼的对峙。

    观棋没有时间再等下去,决绝朝着脩雍刺去。

    鬼与神战,注定一败涂地。

    可她的剑轻易穿透了脩雍的胸膛,那里面是跳动的、鲜活的心。

    脩雍握住她的手。

    “你说得对,我从未爱过你。”

    观棋扯出苦笑:“那很好。我也并不爱你了。”

    脩雍看着她,记起初见时。

    那时,她名楚薇音,站在悬崖上,对着赶来的追兵道:“我是大昭最不争气的一位公主,可即便如此,今日为我大昭而殉,绝不会降于尔等乱臣贼子!”

    她有不输世间任何人的勇气。

    长剑横过,空中飘起洋洋洒洒的血,坠落到脩雍的眼眸中。

    她如一只纸鸢从悬崖边飞速跌落,他救了她,为无处可依的她寻了安全之所。

    本来,他想和她说:你勇敢坚毅,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你。

    脩雍:“我也不曾,想过要娶你。”

    观棋收起笑容,静静看着他。

    观棋只知道,他曾双手伏于窗边,守在她的窗外。

    却不知晓,在那些寂静如水的夜晚,她抄完一卷卷佛经,河神早已爱上为他祈福的少女。

    她满院的花,也并不是什么离奇事。

    那是他为她种的,因为有神明偏爱,所以四季不败。

    “人间的姑娘都喜欢花。”

    这句话是他很久之前无意听来的,默默记在心底。

    河神节那只滚灯,也并不是无意遗落,是他想送给她的。

    他见过她虔诚为他祈福的样子。

    世人熙熙攘攘,为名来,为利往。

    只有她的愿望是希望他喜乐。

    脩雍笑道:“作为补偿,我把心给你,我们两不相欠!”

    那是神器化成的心,他等来了大道机缘,马上就要成神。

    神器无双珠曾保过他两命,一次是神魔大战,它让脩雍顺流而下,流落到河神镇。

    另一次是魅魔的精血,它保脩雍不死。

    但现在,他想让她活。

    观棋,有这样的丈夫,你一定很失望。

    我同样对自己感到失望,连心爱的人都没办法保护,还谈什么庇佑众生。

    他早已不配成神。

    这一刻,他愿把心给她,背叛神族的身份去爱妖鬼。

    失去神器续命的他,再也不可能成神,无缘大道。

    成不了神,便只能死。

    毕竟,他早就该死了。

    神魔大战时,他的龙心便被墨弈一掌击碎,无双珠代替了他的心。

    “我不要你的东西!”观棋摇头,想松开手,“我只想杀了他们!”

    他什么都不知道。

    她并不喜欢花,唯独偏爱屋外那棵海棠。

    因为脩雍喜欢靠在那棵树下。

    可脩雍死死握住她的手,让她取走了无双珠。

    “你想做的,都可以去做了。”

    这是脩雍飞升的劫雷,他失败了。

    随着渡劫之人身死,漫天紫雷退散,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无双珠洗去罪业,渡化妖鬼。

    观棋的眼中滚出清澈的眼泪:“原来神明的心,是琉璃。”

    见脩雍身死,水洛慌了神:“救我!”

    可心中苍老的声音再未搭理她。

    观棋提着血剑,一步步走到水洛身前:“神族,原来也会害怕吗?”

    观棋喃喃道:“可怜我的孩儿,他还这么小,还没来得及出来看看这个世界。他肯定也很害怕吧。”

    “你敢动我?神族绝不会放过你!”

    死到临头,水洛仍然只会威胁。

    观棋没有给她再说话的机会。

    血红的剑从水洛头顶重重落下,将她从上到下贯穿,彻底钉死在地。

    直到死,水洛的眼中依旧写满不可置信——天道抛弃了她。

    天道怎么能抛弃她!

    明明是它给了她合欢颜,明明一切都是它让她做的!

    水洛死在观棋的剑下,妖鬼手中的仙剑,彻底斩碎她的神魂。

    随后,观棋杀了全镇的人,禁锢他们的魂灵,让他们陪她演永不落幕的献祭。

    她将自己的灵位牌放于祠堂,镇住全镇人的魂灵,让他们永不超生。

    她没穿上的嫁衣,她要别人穿给她看。

    “你们剥我的衣,我剐你们的皮,这很公平。”她笑道。

    观棋杀死被献祭的新娘,做成人皮鼓,蛊惑迷失的行人。

    男子的皮蛊惑女子,女子的皮蛊惑男子。

    力量是可怕的东西,拥有太多,便想挥霍。

    她从单纯地想报仇走向滥杀无辜。

    观棋成了新的河神,新的邪神。

    一切都结束了。

    ……

    那颗神心没入观棋体内时,整个世界已经开始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