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两者有之。

    小怪物所熟悉的眼神,莫过于厌恶嫌弃与憎恨,从来没有人用这样柔和的目光看向它。

    小怪物心底生出一丝奇怪的情绪,它啊呜一口,将叼在嘴里的金酒杯咕噜咽了下去。

    以前那些在无意间记住,却从没理解的话在此刻了悟。

    千璃不认识这只小怪物,小怪物却知道她。

    它听过她的名字——景千璃,她是神凰族的小少姬。

    更为重要的一点是,千璃的眉眼,与那张挂在魔尊殿中的女子画像十分相似。

    之所以记得如此清楚,是因为某日小怪物溜到了魔尊殿中,胡乱吃东西,差点把那幅画一起啃了。

    墨弈恼怒,一脚将它踹了出去。

    疼痛使小怪物记得深刻,连回想起,都觉得浑身在疼。

    小怪物知道神凰族少姬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星月都不及她眼眸璀璨之万一,比人间的太阳还遥不可及。

    如今一见,它好像明白了这些美好词汇的真实含义。

    它也隐约反应过来,自己是个不讨人喜欢的丑八怪。

    每个魔族见到它,都会先嫌恶地给它一脚,让它滚远些。

    简直和眼前小姑娘的待遇天差地别。

    少姬千璃,是美好得连墨那个变态都不忍心杀死的存在。

    想清楚一切后的小怪物耷拉成扁扁一团,它瘫在地上,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它的父亲墨弈,一体双魂。

    每过十年,墨便会出来一个月,他是真正心狠手辣的存在,别说其他五族,连魔族自身都觉得惧怕。

    相比起来,弈就显得正常许多,但同样也是令神魔闻风丧胆的存在。

    弈是魔尊的主人格。相比起来,墨更像是某种病根,令他每隔十年就发疯。

    自从墨弈去了趟人间后,就疯得更厉害了。

    传言中墨弈心悦的是一位仙子,而不是小怪物的娘亲。

    仙子大概是无法忍受疯子,故而弃墨弈而去,另嫁他人。

    后来墨弈自暴自弃,与一个凡人生下了小怪物。

    自那以后,墨弈越来越疯,难得清醒。

    也幸亏墨弈脑子不太正常,忙着伤春感秋,时不时发疯。

    不然等他某天回过神,想着打理一下历代魔尊累积下来的宝库,会惊觉家底都快被小怪物啃掉一层了。

    到时候说不定会被气得更疯。

    疯子墨弈没再来管过千璃,千璃便与小怪物在魔宫呆了一个月,每天和它说着神山上漂亮的风景,以及可爱的小动物。

    小怪物安静窝在千璃脚边,不厌其烦听着,仿佛真从她口中见到了那座素未谋面的神山,生出不该属于它的向往。

    一个月后,弈终于清醒过来,原路将千璃扔了回去。

    离开之前,不知是遗忘还是有意,千璃的小灯留在了魔宫角落,散发着黯淡的光。

    小怪物终于吃到了惦念许久的东西,吞进肚子里才发现,原来这盏灯索然无味。

    *

    欢乐的日子总是握不住,不经意间就从指隙流过。

    又过十年,满心欢心的千璃不见了。

    魔尊墨弈血洗了神凰一族,千璃靠藏在尘镜中躲过一劫。

    往日爱笑爱闹的千璃安静趴在时泽背上,她环住他的脖子,默默流着眼泪。

    她的眼泪一路流到时泽心里。

    时泽现在是她唯一亲近的人。

    神凰族灭,时泽背着千璃一步步丈量过焦土,带她回到苍龙族,把她藏起来。

    两人路过的声响惊动了战火中唯一幸存的赤离兽,它耷拉着脑袋,从烧得焦黑的石块后探出头,默默跟在两人身后。

    以前最爱欺负时泽的小千璃,变成只会不停流泪的小姑娘。

    两人一兽,走下夕阳下,缓慢而坚定,向着未知的前路行进。

    过程尽管艰难,可两人终于还是长大了。

    在神凰一族繁荣时,两人早已定下亲事,可繁荣时的约定只在繁荣时作数。

    如今神凰族败落,而苍龙族依旧辉煌。

    这样的亲事,后者如何愿意承认?

    尽管有心遮掩,两人的事还是被苍龙族主君发现了。

    他找来千璃,并未如想象般的疾言厉色,反而语气平和地与千璃探讨利弊。

    “现在的你,与时泽并不相配。”

    语气平和的主君,甚至连正眼也不愿施舍给千璃。

    千璃听到这样的结论,静默在原地。

    主君并未打算放过她,继续说道:“梧桐神树已亡,你此生的修为已经止步,如何能站在时泽身侧,与他并立?更何况,没有神树,你连替他繁衍子嗣也做不到。”

    千璃闻言,浑身仿佛僵硬了,可却不得不继续听下去。

    “他心悦你,所以冒着我族之大不韪,在危难时将你带回来避难。你要是有同样的心对他,便该放过他,不该拖着他一起沉入深渊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