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祭司曾等过她一百多年, 她的整个生命,一直在被祭司等待。

    她现在,不过等他短短一天, 实在微不足道。

    想通后, 姜九歌轻轻松了口气, 又多出无数耐心。

    心底的焦虑被丝丝甘甜浇灭, 她忍不住抿起红唇, 松开微皱的眉头。

    有迷糊的小花灵飞错地方, 跑到她的红盖头下。

    细碎的金光忽明忽灭, 把姜九歌剔透的眼底映得亮莹莹的,像黑色的宝石。

    红妆掩映中, 她额心的神印愈发滚烫。

    乌黑的长睫轻颤抬起,微翘的眼尾后,是白皙的皮肤,透出浅浅淡红。

    花灵喜欢少姬身上的气息,又喜欢扎堆,有了第一只就会有第二只。

    越来越多的花灵凑来,在她盖头下窃窃私语,几乎将盖头闹得掀起来。

    要是往常,掀了便掀了,姜九歌打破规矩的快感。

    可今天不一样。

    她难得乖巧规矩起来,轻轻按住盖头,不让它们动。

    “不可以,这个是祭司掀的。”

    她笑起来,不忍责怪小花灵们,轻松道,“好啦。你们快出去替我看看他吧,别迷路了。”

    这个他当然是指祭司。

    他再不来,盖头都快被吵飞了。

    花灵们听懂她的话,顺从地一连串飞出婚房,去找祭司。

    偌大的婚房中,又只剩姜九歌一个人,恢复寂静。

    哪怕繁花堆叠,也显得空旷。

    她等了很久,却始终没等到任何人来。

    姜九歌不免有些担心,手指不自觉攥紧。

    嫁衣是云锦织就,柔顺丝滑,一角被她捏皱。

    祭司怎么还不来,是有事情耽误了吗?

    她在心底给祭司找理由,“砰”的一声,门被人大力推开。

    比起推,倒更像是被踹开的。

    门摔至极限时,很快弹回去半扇距离,惊了姜九歌一跳。

    可听到有人进来,她终于放心些许,松开掐住掌心的指。

    她松开指,嫁衣很快往下垂落一截,如同彩霞堆叠。

    盖头内,姜九歌安静垂眸,双手交握,放于身前。

    盖头外,祭司的步伐有些急。

    或许是喝多了酒,她想。

    来人心思深沉,抬步踏来,不轻不重,恰好能被听见,又无法从脚步声中,试探出他半分意图。

    他就这样一步步走近,直到站定在床前。

    他无声勾唇,视线流连在那身刺眼的火红嫁衣上。

    多么热烈的颜色啊。

    两人相距不过半步的距离。

    嗅到若隐若现的血腥气息时,姜九歌忽然瞪大眼,眸光颤抖。

    还没等她捉住心中不安的弦,沾满鲜血的魔剑,已经递到她眼底。

    “新婚快乐。”

    面前响起冷漠又低哑的声音,半点没有恭贺的意思。

    姜九歌几乎被这声音吓得魂飞魄散,恨不得直接起身。

    还没等她有所动作,魔剑上剔透的血比她的盖头还红,猝不及防,将盖头挑飞。

    唯一的遮挡物被掀开,姜九歌终于看清眼前的人——并不是祭司,而是绝不该出现的凌子樾。

    怎么会是他!

    姜九歌的手撑在柔软的云衾上,这才稳住身形,没立刻倒下去。

    凌子樾的玄衣垂地。

    他身后,是一地的鲜血,顺着他的步伐,一直蔓延到她面前来。

    他静静看着她,就像许久不见的旧友,特意来参加她的喜宴。

    可单纯的宾客,绝不会像他这样无礼狂妄,去挑新娘子的红盖头。

    况且他不请自来,没人欢迎他。

    面前的姑娘原本沉静,可在凌子樾以剑挑开她的红盖头后,那些温和的气息尽数收敛,瞬间凉下去,只余满身戒备。

    她抬起无悲无喜的眸,他扯出僵硬的冷笑。

    少女穿着嫁衣,纤腰不盈一握。

    凌子樾这么想着,手已经先一步揽上去,将少女的腰拉近。

    他垂眸望着她:“既然要成亲,怎么能不请我呢。”

    为什么要请你?!

    姜九歌气愤不解,他脸皮真是厚,她只好用手臂抵在他胸前,不让两人贴得过于近。

    她心中的弦早已绷断。

    “放开。”她咬牙命令。

    话语冷清,内心却只余悲哀。

    她忍不住想,到底哪里对不起他,他为什么非要纠缠,就是不肯放过她!

    姜九歌知晓,凌子樾绝不会听她的话,只一眼,她就明白他的来意。

    他既然找来,今日的事,就绝不可能善了。

    两人都很倔,凌子樾更甚。

    他向来只听自己想听的,不想听的,一个字也听不懂。

    于是那句“放开”被下意识忽略掉。

    他的手搂得更紧。

    看出她眼底的戒备,以及她的不欢迎。

    凌子樾扯唇笑道:“可你要嫁的人不是我,我不开心,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