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并不妨碍他们飞蛾扑火。

    一开始,这就是个必死的任务,绝不可能完成。

    拔萃玉根本不是要交给景千璃的,而是用来吸引苏安然。

    最大的赌注不是拔萃玉,而是时泽要用她的死,来构成计划的一环。

    其实,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她呢。

    微弱的光芒大盛,白露完全看透时泽,明白他真正想让姜九歌转达的话语。

    时泽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感谢你的付出。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白露明悟一切,可这些并不能告诉姜九歌。

    剩下的时间,她只想与她分享一下遗憾。

    “我好像还没有告诉你,以前我是人族。”她神态轻松,讲诉着未曾对人提起的往事。

    这是她第一次说起,也将是最后一次。

    “那时候,丁周也是人族。”尽管他是伪装的。

    为了潜伏进玄极宗,也为了找回丢失的堕天血脉,丁周幼时夺舍的人,是丁家最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

    夺舍这事也是要讲技巧的,得找那些童年晦暗的倒霉蛋。

    最好再是个病秧子,成功几率要远高于找那些生来衣食无忧、阳光又健康的孩子。

    不过丁周眼光太毒辣,用力过猛,他一出手,就找上个本来就不想活的倒霉鬼。

    他低估了人间的艰险,开头的日子熬得他发疯。偏偏这具身体没成年,夺舍一旦成功,就是想跑也跑不掉。

    他咬牙捱着,最后落魄到去街头流浪。

    天可怜见,再这么霉下去,丁周就要创造里程碑,成为夺舍后,第一个被饿死的天选之子。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丁周是个出色的阴谋家,严格执行这一准则。

    为了保密,他甚至没有和任何魔族通过气,决定孤军潜伏,直到最后关头,才会起用别的魔族。

    他不放心任何人,只相信自己。

    这下好,潜在威胁是清除掉了,后路也断得一干二净。

    所以现在,他就算饿死在这里,也没有魔族会摸过来,替他收尸。

    走至绝境,丁周倒是没后悔,只想着他这一死,魔界大概会彻底沦为鬼域。

    青石小街下起细雨。

    街边小乞丐衣衫单薄破烂,抵挡不住春间寒意,瑟缩在一隅,等待死亡降临。

    小乞丐眼神郁郁,泛着死气,没人敢靠近。

    身前,传来小动物细弱的叫声,随着轻缓的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

    丁周抬起疲倦困乏的眼,从那双装饰着圆润珍珠的精巧绣鞋,看到被微风轻扬的裙边,寸寸上移,少女正微微俯身,担忧看着他。

    她张口无声询问着。

    春街小雨淅淅沥沥,陡然下成暴雨,夹杂着隐隐雷鸣。

    突生的变故,导致丁周只看见她张合的唇,没听清她到底问了什么。

    不过那种怜悯的目光倒是眼熟。

    她看向怀中呜咽的小奶狗,和看向他的,是一样的。

    被别人当成狗对待,说不上烦闷与否,丁周只想眼前这个碍事的人走远点,别挡着他投胎。

    不对,他一个魔族,怎么可能投胎。

    然而下一刻,他没如愿死成。

    白露从侍女手中提过包好的糕点,小心递给他:“刚买的,还是热的,给你。”

    丁周额心一跳,接过糕点。

    在白露时不时路过接济下,丁周熬过人间最痛苦的日子。

    后来等他再大一些,用魔骨伪装成剑骨,显露出绝佳修炼天赋后,丁家把他接回去,认下这个私生子。

    可白露不见了。

    他找人打听,得到路人模棱两可的答案:“将军家的小姐?好像身体不太行,半月前去世了。哎呀,没办丧事!传得可玄乎,说是飞升成神仙了。嘁,这种鬼话也有人信……”

    路人摇晃着脑袋,背着行囊远去,留下丁周发愣。

    后来,他得知白露确实体弱早逝,却因广施善缘,因众人愿力飞升。

    她到了神界当仙子,早就忘记随手布施的小乞丐。

    他只是她生命中可有可无的过客,如同被她施舍过的所有人一样,平平无奇,不会被费心记住。

    但丁周不这样想。

    他把白露当特别的人,所以他对于白露而言,也该是同等特别才对。

    令人想不通的是,他在故地等待许久,白露却一次没来看过他。

    或许,在找不到堕天血脉踪迹的岁月里,丁周也曾冒出过修仙飞升的念头。

    可这“邪念”很快被他掐灭,寻不回一丝存在的苗头。

    后来,白露负伤逃出神界,他在人间找到她时,她苍白得几乎下一刻就要溃散。

    他俯下身,颤抖抱起她。

    原来,他是来质问的,现在却选择抱起她。

    那时,白露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法子救她的,真心诚意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