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鼎中,他看清一切,包括她虚伪的心。

    在去夜市找姜九歌前,苏安然曾告诉他,姜九歌只想得到中天铃,所有的一切,都是在骗他。

    那时他不信。

    却原来,都是真的。

    好可笑啊。

    他即将大婚的妻子,竟然一直在骗他!

    她一定装得很辛苦吧。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里面。

    凌子樾的眸中已然死寂,回光返照般,露出一抹奇异的光。

    他要踏入浮世鼎中,把她带出来。

    银烟画面中,姜九歌即将取到中天铃时,濒死的黑衣少年望向她,眸中平静质问。

    “这就是你说过的,永远坚定选择我?”

    姜九歌不敢再耽误,毫不留情想去剜他的心。

    少年眸如死水,不再反抗,静静盯着她。

    在他眼中,她是个骗子,于是他的目光变得凶狠,大有把她一起拖进地狱般的狠戾。

    最后关头,或许不甘心如此死去,少年又挣扎道:“你说过,永不背叛我。”

    原来她说过的一切,都是在欺骗他。

    听见这样求软的话语,她也丝毫不曾动容,和世上所有人一样,从未真心喜欢过他。

    眼见无力回天,地上的黑衣少年冷声笑:“好,来杀我啊。”

    姜九歌颤抖着手,利刃落下前,一只更有力的大手紧紧攥住她的腕,将她拉起。

    力气大得要捏碎她的骨头般。

    她转头看,是凌子樾。

    姜九歌懵住,为什么会有两个凌子樾?

    镜像境即将坍塌,她的意识被拉扯着,承受不住痛意昏过去。

    浮世鼎的银烟燃尽前,凌子樾抱着昏迷的少女踏出虚妄。

    他竟然用命去赌她心中渺茫的爱,实在太愚蠢了。

    可已经见到血淋淋的真相,还是舍不得放手。

    他这个蠢货,真的害怕她死在浮世鼎里啊。

    将人抱回时,他甚至没有使用瞬移,选择一步步走出去。

    她失败了,差点死在里面。

    那一刻,他想否认自己过往全部的认知,骗自己那并不是镜像境。

    只是一个普通的阵法,所以她才失败。他所看见的,也都是假的!

    可凌子樾清醒地知道,一切都是真的。

    那些她爱他的鬼话,才是假的。

    知道真相是一回事,而当真相被血淋淋揭露,放在眼前无从抵赖时,又是另一回事。

    其实,他早就想起一切,记起那些被遗忘的往事。

    离开中天铃时,它已将过去的记忆悉数归还。

    所以,他才对她百般放纵,容忍她践踏他的威压、碾碎他的真心。

    可刚才所见的一切,都在朝他叫嚣,实在太蠢了!

    什么狗屁真心,一文不值。

    他抱着人,不知该往何处去,无声向外倾泄煞气威压。

    周围魔族见他这副模样,不敢靠近,避得老远。

    行至无人之境,凌子樾忽然被抽去全部力气,单膝跪地不起。

    手中却稳稳抱住怀中姑娘,不让她跌落。

    他现在的模样大概很狼狈,但怀中的姑娘被他保护着,不染尘埃。

    这一颠簸,怀中的姑娘醒来,茫然看着他。

    想起刚才发生的事,她的脸色煞白。

    事实是残忍的,他决心迎娶的人,从没有真心爱过他。

    他抬眸,平静望向她。

    或许是愧疚,姜九歌的脸色更加惨白,近乎病弱的透明。

    被强行带出浮世鼎,她受到不小的反噬,唇角溢出血丝。

    她并不知道,大部分的反噬,都被凌子樾承受。

    姜九歌强忍住疼痛:“放我下来。”

    凌子樾已经识破她的诡计,没有挽回的余地。

    她也懒得再伪装。

    闻言,凌子樾眸色更冷:“装都不愿意装了吗?你继续骗,也说不定,我愿意相信你。”

    这种时候,他有心情开起玩笑。

    他想假装若无其事扯唇,却发现根本笑不出来。

    凌子樾觉得自己好蠢。

    他害怕她出事,赶去紫银殿看她,却得到这样的结果。

    她步步绝杀,从不留情,可是他却不能和她一样无情。

    他回想起她曾说过的话。

    “如果你能做到,我就永远陪着你,永远喜欢你,永远坚定不移地选择你。”

    他做到了,是她失约。

    所有承诺,像个笑话。

    他的心好难过,终于放开她:“姜九歌,我一早就知道你不怀好心。你从孤手里得到的,不是因为你多聪明,只是因为,孤愿意给你。”

    “你以为你一步算尽千里?呵,那也只是因为孤喜欢你,愿意当蠢货,被你耍。”

    姜九歌沉默站起身,面对他的指责,无言以对。

    “你现在想逃?”

    他上前攥住她纤细的手腕,眸中燃烧着偏执,冷冷吐字,“告诉你,绝无可能。明日的大婚继续,孤依旧要与你纠缠,永生永世,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