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安然只是它的一枚棋子。

    是景千璃将它从虚无中唤醒,按道理,她会成为它的主人。

    可天道不想要千璃当主人。

    强者不被控制,所以它只要她的爱魂。

    天道一直以来的目标,都是集齐神器,重现开天刃,重掌万物的命运。

    最开始,天道仰仗苏安然,也忌惮她,不敢给她太多力量。

    但现在,时泽已死,世上没有可以杀死它的神明。

    它再也不用隐藏野心。

    苏安然太自负,她最大的缺点,就是时泽。

    可聪明人往往栽在这一点上。

    天道从不是慈善家,早已掌握扳回局面的王牌。

    它解开封印,时泽顺势而为。

    即使知道是陷阱,他也会来魔界送死。

    时泽一死,苏安然这个爱魂,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对弈者从不以身入局,时泽犯了大忌。

    因为心怀苍生,他不得不,偏向虎山行。

    天道捏住所有人的弱点,给他们致命一击。

    苏安然唇线平直,脸上是少见的严肃。

    她像个武士,手持开天刃,靠近姜九歌。

    随着时泽陨落,大道失衡,每行一步,天道都在贪婪吸噬世间灵气。

    天道行至姜九歌面前。

    只要解决最后的麻烦,从此以后,它将再无忧患。

    时泽把一切压在姜九歌身上,无疑是愚蠢的举动。

    在天道看来,更像是走投无路的无奈之举。

    它冷冷吐字:“现在,该送你上路了。”

    姜九歌咬牙闪身,避过那迅疾的一刀。

    天道好心劝道:“有何处可逃?不如早死早安心。”

    堪堪停稳后,姜九歌持着墨玉笛道:“没有人该死,该死的只有你!”

    哪怕今天注定要死,她也只会是输,而不会是降。

    “吾该死?”

    天道觉得这话可笑,“该死的,是你们这些蝼蚁。”

    “仙者狂妄,鬼魔性劣,而人妖愚蠢!”

    说到此处,它停顿片刻,“神?世上唯一的神,只能是吾。”

    天道招招追着姜九歌打,如同戏弄般,慢慢绞杀。

    姜九歌被逼至悬崖边,她一脚踩空,差点摔下去。

    天道嘲笑她的弱小,懒得再和她玩游戏。

    血红一剑斩碎崖边,将她连同碎石,一起往鬼域压去。

    它讽刺道:“你没有神身,一介凡人,怎么可能打败吾?”

    即使没有退路,她也不敢苟同这种想法。

    姜九歌认真道:“你错了,凡人之躯,也能胜天。”

    天道觉得她可笑:“你非神非仙,妄图弑天?”

    姜九歌不服气:“人,为何不能斩天?”

    今日,她偏要逆天而行。

    强大的力量劈在她肩头,砍出血痕,还要继续劈碎她的五脏六腑。

    危急关头,墨玉笛黯淡,化成利刃,挡开天刃致命一击。

    这一击后,器灵化为齑粉。

    弦月器灵,是由神凰族全族至纯至净的魂灵化出。

    是它将姜九歌带回来的。

    它答应过,要保护她。

    姜九歌耳边罡风刮过,她落向鬼域,心中却只听见,器灵轻轻说:“宿主,别忘记我的五星好评。”

    那是她被关禁闭室时,随口哄它的玩笑话,它却一直没忘。

    器灵被风吹散。

    看着人落下去,天道淡声道:“还是把有灵识的神器,可惜了。”

    说是这么说,实际上,天道连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

    不能为它所用的,都得毁灭。

    但下一刻,天道的身形僵住。

    *

    砸在碎石上时,姜九歌浑身剧痛,几乎和周围的石头一样碎开。

    身体只剩最后一口气,泄出后,她就该死去。

    可为什么该是她输?

    模糊的眼前,走马观花,出现许多旧人的身影。

    妖鬼观棋最先出现,摸了摸她的额头,凑近道:“怎么倒在这里?你可不能输啊。”

    观棋讨厌天道,因为它算计脩雍,让他死在劫雷之下。

    观棋身后,仙者白露也靠近她,微笑道:“我告诉过你方法的。”

    方法?

    姜九歌有瞬息惘然。

    还没等她想清楚,神明时泽和器灵,也来到她身旁,为她唱起小时候常听的歌谣。

    姜九歌听着歌谣,几乎睡去。

    可一团魔气中,凌子樾眉眼厌厌,看见她后,又扯出笑来。

    “姜九歌,该起来了。”

    于是,在即将沉眠前,她睁开眼。

    器灵已死,而神者出世。

    原本化出开天刃的位置,天际重新裂出缝隙。

    浓墨翻涌中,泄出一带金色。

    金光逐渐扩大,照耀在鬼物重压之下的姜九歌身上。

    无数紫色劫雷缠绕,盛开巨大的昙花。

    昙花的中心,是被托起的身影。

    金色法衣飘扬,她手握弦月神弓,即使没有器灵,也极度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