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衾瞪着眼道:“可你又不会。”

    “我看了一会就会了,你也不想被明婉夫人扎手指头吧?”魏星阑循循善诱。

    洛衾点点头,又道:“可要是被娘亲看出来怎么办。”

    “有我帮你,定然不会看出来。”魏星阑胸有成竹道。

    说罢,她还真给洛衾绣出了花来,有模有样的,只是那刺绣果真被洛明婉认了出来,在洛衾就要被责罚的时候,她道:“夫人,这帕子是霜儿绣了送我的。”

    “当真?”洛明婉问。

    魏星阑点了头,还朝洛衾使了眼色,真当洛明婉看不见一般。

    洛明婉只好作罢,最后那帕子还是到了洛衾的手里。

    夜里无事,魏星阑又去叩了洛衾的房门,说是山里有一窝雪白雪白的狼崽子,要带她去看看。

    洛衾在北寒住了这么久,每日都是待在天殊楼里,连大门也没出过,更别提什么雪白雪白的狼崽子了。

    她呐呐道:“可娘亲不许我夜里出去玩儿。”

    “我们悄悄去,有我带着你,怕什么。”魏星阑笑道。

    洛衾沉默了好一会,头一点便乖乖答应了,实在好哄骗得很。

    魏星阑牵着她悄悄从侧门出去,骑着马颠簸了好一段路,她这马术应当是才学不久,马儿跑得时快时慢,歪来晃去,让坐在马背上的洛衾时不时便撞在了她身上。

    洛衾实在怕得很,只好搂紧了她的腰,一边道:“你究竟会不会?”

    “会。”魏星阑直言,“你看,这不是到了么。”

    远处一个及腰高的窄洞,里边传出狼崽子嗷嗷的叫声,稚嫩得就跟能掐出水一样,着实惹人怜爱。

    洛衾还未曾见过这样的小东西,登时心生喜意,爬下马就朝那洞口走去,可才刚走几步就被身后的人拉住了手。

    “先别去,那母狼也不知在不在里面,可凶了。”魏星阑道。

    洛衾脚步一顿,回头看她,“那、那要怎么才能见到狼崽子?”

    魏星阑笑了,“我先去瞧瞧,我不怕。”

    闻言,洛衾便紧紧跟在她的身后,朝那窄洞缓缓靠近着。

    那母狼果真在洞穴里,然而却是奄奄一息的,它腹部受了重伤,也不知是被什么东西咬了,肠子都淌了出来,洞里全是血。

    两只狼崽子在它身旁一拱一拱的,嗷嗷叫唤着,叫声凄厉得很。

    母狼眼眶湿润,竟像是通人性一般,用余下的气力将两只狼崽叼到了魏星阑和洛衾的面前,接着就一命呜呼了。

    洛衾捏着魏星阑的袖子,怔愣地道:“它怎么了。”

    “它成了天上的星。”魏星阑弯腰抱起了那两只狼崽子,一边对洛衾道。

    洛衾懵了一瞬,怀里忽然多了一只暖烘烘的小东西,白得像雪一样,眼睛还没太张开,脆弱得像是枯叶一般,一折就碎。

    “喜欢吗。”魏星阑问她。

    她点点头,“喜欢,”顿了一下,又道:“也欢喜。”

    回去之后两人没少挨骂,魏青鸿扬眉就道:“什么玩意都要往家里抱。”

    魏星阑身子虽弱,可脾气却不软,硬着头皮说:“我要养。”

    “养两只?”魏青鸿又问。

    “另一只是霜儿的。”魏星阑道,她说完朝洛衾斜了一眼,示意她赶紧开口。

    洛衾一慌,便道:“霜儿不知道。”

    魏星阑:……

    她险些气血倒流。

    魏青鸿无可奈何,这两只狼崽都抱回来了,总不能再扔出去,这万里荒原,也不知它们能不能活下去,最后只好把东阁的院子空了出来,用来安置它们。

    秋末之时,北寒的游牧人全都聚在了一块,而天殊楼也发放了些盐米,楼外热闹一片,全是竞马射箭时的欢呼声,可那向来爱逗弄她的小魏姑娘却久久没有出现。

    洛衾问起才知,那人竟是生病了。

    虽平日里没少争吵,可在得知此事的时候,洛衾还是慌了,急急忙忙的往魏星阑屋里跑。

    门外的婢女拦住她,压低了声音道:“姑娘小点声。”

    她这才放轻了脚步,轻手轻脚的往屋里走着,心里怕得很。

    那讨厌精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身上盖了好几层被子,脸色却苍白得很,任她小声唤了许久也没睁眼。

    就像那只母狼一样,怎就不睁眼了。

    洛衾眼泪直流,伏在床边就哭了起来,哭得浑身一抽一抽的,双眼通红一片。

    魏青鸿来的时候便看见这着实悲惨的一幕,哭笑不得道:“她一会就醒了,霜儿别哭。”

    洛衾红着眼看他,道:“霜儿看了书,有能治百病的药人,要不伯伯把霜儿做成药人好了,姐姐一病就啃我一口,啃一口就好起来了。”

    魏青鸿觉得,是时候把书阁里一些没用的书籍给清理掉了。

    说是一会就醒,可魏星阑这一睡就睡了几日,起来便看见洛衾伏在床边,压在手臂上的脸颊通红一片,便忍不住用指头戳了戳她的脸。

    洛衾醒来后愣了一会,随即扑到了魏星阑的怀里,怎么也不撒手,“我还以为你不醒了。”

    “我这不是被你气病了么。”魏星阑故作严肃道。

    洛衾懵着,没明白她的意思。

    魏星阑又道:“那日我们把狼抱回来,你却说你不知道,我这一气就气病了。”

    听了这话,洛衾更难过了,总觉得是自己闯下的祸,于是委屈着脸给魏星阑赔了罪,从那以后就对魏家小姐言听计从的。

    魏星阑出世不久方倦舒就没了,也不曾记得娘亲长什么样,在玩过家家的时候,洛衾就自告奋勇给这大小姐当娘,还学着洛明婉的样子,把这笑得狡黠的人抱进怀里,拍拂着对方的背道:“不怕不怕,月光照下来了,该睡了。”

    这一扮就扮了数日,洛衾一时间没能改过来,在洛明婉问她去北阁做什么的时候,她下意识便道:“找闺女。”

    洛衾:……

    连忙捂住了嘴。

    洛明婉满脸不解。

    到了北阁,洛衾又轻手轻脚地走进屋里,只见魏星阑已经从床上爬起来了,还有滋有味地看着话本。

    “这是什么?”洛衾问道。

    魏星阑翻了一页,道:“是话本。”

    洛衾识字还不多,不大看得明白,便把脑袋搭在手肘上,半伏在了桌案上。

    魏星阑又道:“这话本里讲了南边的花灯节,我听爹说你和叶叔,还有明婉夫人是从南边来的。”

    洛衾哪见过什么花灯节,她生时便是在北寒,若不是爹娘提及,她还以为自己是北寒人了。

    见那像是璞玉一样的小姑娘一脸懵懂,魏星阑又道:“你知道花灯长什么模样么?”

    洛衾摇头,她连花灯都未听说过,又怎么知道花灯长什么样。

    魏星阑一脸高深莫测地道:“那过几日我带你去看看。”

    洛衾侧头看她,也不知她要从哪变出花灯来。

    这日过后,魏星阑一直闭门不出,剑也不练了,字也不写了,任魏青鸿怎么骂也不肯动上一动。

    婢女摇头便道:“我也不知姑娘在做什么。”

    一众婢女守口如瓶,就连洛衾也不知道这人又怎么了。

    过了几日,魏星阑特意到西院找她,说要带她去个地方。

    洛衾迟疑了许久,问道:“莫不是又有一窝狼崽子?”

    “养一只还不够么,可不能太贪心。”魏星阑睨了她一眼。

    洛衾眼眸一垂,耳廓都红了,最终还是顶不过魏姑娘的蜜语甜言,跟着她就往外走,连去哪儿也不知道,实在好唬弄得很。

    在临近那地方的时候,魏星阑还把她的双眸捂了,意味深长道:“我带着你走,不会让你摔了。”

    洛衾眼前漆黑一片,她半信半疑,心如撞鹿一般,僵着身被身后的人推着走。

    那掩住双眸的手一放,骤然间,漫天彩灯映入眼帘。

    漆黑的洞窟里悬着数个花灯,做得不甚精致,可有模有样的,里边亮着的也不是星火,而是不知从哪捉来的夜光虫。

    那夜光虫又叫萤火,尾部能发出光来,聚在一起时明亮得很,幽绿的光朦胧又柔美,在花灯里轻盈地飞动着,将大半个山洞都照亮了。

    “我做的。”魏星阑道。

    洛衾呆呆看着,眼里映着光,“好看。”

    魏星阑笑了,“若是有机会,我定会带你去看看真正的花灯。”

    “花灯节是什么模样?”洛衾仰着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