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起身离去,走向漫天纷飞的雪中。

    ——

    与其他人不同,清懿清楚地知道,袁兆会在五年后回来。

    可究竟是怎样的契机能够让他回来,这契机又能给自己带来甚么,通通都是未知。她只能根据现有的线索一点点去猜测。

    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元宵已过,仍然大雪纷飞。

    外头严寒逼人,又逢多事之秋,清殊被姐姐拘在房中不准外出,只能老老实实地守着暖炉子烤火。她难得没有多话,安安静静地低头剥瓜子,攒了一小把,递到清懿面前,“喏,姐姐吃一点,别想那些事了。”

    清懿从恍惚中回神,接过瓜子仁,却没有吃。

    “想是没睡好,有些没精神。”

    清殊担心地望着她,想了想,还是没说话。

    姐姐哪里是没睡好,而是自从听了那个消息,便神思不属,心中反复琢磨各种对策。

    智者千虑,为了不有那一失,必定殚精竭虑。

    清殊正想闹一闹姐姐,引开她的思绪,外头却有彩袖来报,说是一个脸生的妇人找上门,要见曲姑娘。问是行几的姑娘,妇人推说不知。

    清懿:“带她进来。”

    不多时,妇人被彩袖领着进了流风院,路过游廊,遇到翠烟,那妇人一抬头,正好同翠烟对视,二人俱是一愣。

    “诶,这不是袁公子农庄里的那位……”

    妇人一喜,连忙拉下挡风的布巾,露出高鼻深目的面孔,“姑娘,正是我。”

    因前儿个常去农庄,故而翠烟与这位农妇有过几面之缘,还尝过人家的瓜果,倒也记得。

    “死冷寒天的,婶子赶这么远的路,可是有甚么要紧的事?”翠烟一开始也欣喜,可转念一想,却觉得不对劲。这妇人来历不明,又是袁兆的人,万一同那件大案有关,她求上门来,帮与不帮都不好回答。若是帮,有没有用倒不说,大概率连累自身都难保。若是不帮,袁小侯爷还救过姑娘性命,岂不有忘恩负义的嫌疑。再者,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好,要是他恢复了尊位,记恨今日的事可怎么好?

    左思右想,翠烟打定主意,冲彩袖使了个眼色,转而笑道:“婶子要是有要紧的事,不妨先和我说。你来的不巧,我家姑娘这几日不得闲,你知道的,年节边儿的应酬太多,总少不了东家西家姑娘奶奶的宴请。”

    妇人面露犹豫,手中攥紧着包袱,“啊,既然如此,我还是改天来罢。我的事必要亲自见姑娘才好说的。”

    翠烟眉头微皱,心中更确定她是为袁兆的事情而来,“婶子有话同我说也是一样的,不是大事我便能做主,若是大事,我们姑娘一个闺阁女儿家,也帮不上忙,岂不白费您的功夫?”

    妇人一愣,仿佛明白了甚么。她动了动嘴唇,最终没有说话,抱紧怀里的包裹就要走。

    “留步。”

    披着白狐裘的少女推开门,一步一步走上前。

    翠烟彩袖一怔,颔首低眉:“姑娘。”

    清懿瞥了一眼垂着头的翠烟,后者因为自作主张正在懊悔,不敢抬头。

    “我刚同翠烟说要赴一个宴,因多试了几套衣服,耽搁到现在还未出门。婶子既要见我,便进来说罢。”

    “啊,真是这样……我还以为……”妇人脸颊浮现一抹红,“我还以为是姑娘的推辞,不愿见我。”

    翠烟的头垂得更低了。

    清懿微笑着帮她引路,“哪里话,这边请。”

    “多谢。”妇人感激道,“说来,在这个风口浪尖即便姑娘不见我也是应当的,只是我受人之托,倘若不将东西带到,难以安心。”

    直到进了屋内,妇人才小心翼翼地将包袱拆开,只见里面是一本厚厚的书册,封面无字。

    清懿一愣,“这是?”

    妇人解释道:“这个包袱是袁公子赴御宴前,托我带给姑娘的。他说里面的东西,姑娘今后能用上。我又不识字,并不知里面载了甚么,故而不敢假手于人,怕误了事。”

    说着她又冲翠烟鞠一躬,歉疚道:“见笑了,我先头并不是疑心姑娘的意思。”

    这一礼,翠烟受得百感交集,只能颔首回一礼。

    “袁公子自知今日的处境,他已嘱咐我不可暴露踪迹,不会带累姑娘,您只管放心收下。日后要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只管来老地方寻我。”妇人道。

    清懿眼底眸光微动,伸手翻开书册。

    一页一页,干净的纸张上工整排列着笔锋遒劲的字体,下笔之人好像带着十足的耐心,细致清晰地记录了所有他想传达的信息。

    心腹官吏,暗卫数量,联络方式……

    关于她的盐铁商道,其实他甚么都清楚。

    所以,他几乎是把她能用到的所有资源都列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