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灼热的呼吸声都显得分外清晰。清懿原本还提防这家伙动手动脚,谁知他当真老实,就这么睡着了。于是自个儿也抵抗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听着逐渐均匀的呼吸,袁兆缓缓睁眼,小心地将人抱回怀里,盯着她的睡颜看了半晌,才轻轻吻住她的眼睛。

    次日一早,街上传来小贩吆喝声,清懿被这动静吵醒,睁开惺忪睡眼,发现袁兆还在睡着。

    就着熹微晨光,她细细看他的五官,当真是一副极好的皮囊。凭着这副美姿仪,不必是王公世子,就足够在京城风生水起。

    清懿晃了会儿神,待到彻底转醒,才觉出身上带着出汗后的黏腻不适。

    她轻手轻脚起身,去到外间唤来热水沐浴洗漱。

    待到料理停定,她换上干净衣服,擦着湿发进屋,就见袁兆赤身靠在床头,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他肌肉线条很好,没有书生的文弱,也不比武将的夸张,即便裸着身也颇有美感。

    但清懿没有欣赏的意思,淡淡道:“还不穿衣服?”

    袁兆歪在床头,目光倦懒,也不答话,只视线跟着她打转。

    清懿什么零碎也没带,还是昨儿临时买了盒青黛,她也不理那人,径自坐在镜边画眉。

    “哪有小郎君画眉的?”身后传来揶揄。

    清懿在镜中与他目光相对:“既然扮不像,那我还扮什么。”

    他轻笑,随意披了件衣裳下榻,去外间洗漱。

    铜盆叮当,哗啦水声响起又停歇。屋外小二正好上早膳,他不许人进屋,一并端了进来。

    察觉他带着水汽靠近,清懿侧眸:“又怎么?”

    袁兆凑近亲她,又喂她吃了块芙蓉糕,“来伺候你擦头发。”

    柔软的发丝□□布巾子裹住,轻轻拧干水渍。

    夏日初晴,阳光穿过窗棂照进屋内。

    她对镜画眉,长身玉立的郎君为她擦拭头发,镜中倒映依偎的身影。

    那日的芙蓉糕,甜味丝丝入扣。

    岁月静好,当时只道是寻常。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差点刹不住

    第128章 颜老

    ◎姐姐姐夫持续发糖啦◎

    清懿换回女子打扮, 乌黑长发盘成松松的发髻。袁兆给她簪上一支步摇,流苏垂落耳畔,越发光彩照人。

    他端详着镜中淑女, 突然弓着身从背后环抱,蹭在她耳边叹道:“要不你还是别出门了。”

    今天说好去逛一逛江夏城, 不知这人发什么疯。

    “不然就扮回男子, 我姑且断个袖。”他提议。

    “你自去断袖, 我可不要。”清懿冷哼。

    袁兆沉默半天, 摇头叹息:“我好好的娘子,自个儿还没看够, 就要给旁人看。”

    “又胡思乱想什么乌糟?”清懿睨他,“我梳着妇人发髻, 有眼睛的自然知道我并非待字闺中。”

    袁兆被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安慰得通体舒畅, 凑近啄吻。

    清懿仰头任他亲了一会儿,见他得寸进尺, 再不惯着,揪出探进衣摆里的手,整理仪容:“你老实点, 刚上的妆, 别给我弄花了。”

    袁兆叹气,回头吃了两颗清心丸。

    出客栈遇到掌柜,见清懿的打扮, 他果然没有诧异,只笑着拱手:“贤伉俪这是离店还是出门逛?”

    “出门逛逛,房间再续一晚。”袁兆笑道, 忽然想起什么, “哦对了, 另一间房退了,只留一间。”

    清懿阻止不及,只能看掌柜笑呵呵地答应。

    出了客栈,袁兆伸手要牵她,却总被若有似无地挡开,一次两次,他意识到不对:“娘子闹脾气呢?”

    清懿嗔他,这人惯爱占嘴上便宜。小娘子和娘子,一字之差,意义却大不同。

    “无媒无聘,谁是你娘子?”

    袁兆这回没有巧辩,反而深深看她一眼,才笑着拉过她的手:“好。”

    没头没尾的应声好,清懿不知其意,只当他又在胡乱接话,并不放在心上,问起旁的:“你这回出京要办的正事可办妥了?”

    “九月九,老师的忌日,我每年都来祭奠。”袁兆神色淡淡,“并不是大事,只是路途遥远,所需时日太久,却是一定要办的。”

    清懿看向他,隐隐带着关切:“那我们还是先去给你老师上香罢,可要带着供品果子?”

    瞧见清懿的眼神,袁兆笑出声,捏捏她的脸道:“不必,看你愁的。以为戳中我的伤心事了?小老头生性豁达,虽没有妻子儿女,但也是潇洒过一生,临终那日还回光返照,打发我买一壶好酒喝了才上路。”

    他目光平静,捏了捏她的手心:“生老病死是常事,他走南闯北,上过庙堂,下过田间,喝过最烈的酒,画过最精绝的画,功名利禄于他如浮云,最后葬在这方青山绿水的好地界,骨灰撒进楚江,算是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