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芷阑忙绷直身子,拍了拍她的脸蛋:“楚清姝,看看我,看看我是谁?”

    楚清姝当真迷迷糊糊中逐渐清醒了些,美眸半张,看了一眼眼前人:“哦,是阿阑啊。”

    即便不舍那柔软的手感,依旧是缓缓松开了手。

    见她醒了些,方芷阑忙起身去将药端过来,又将楚清姝的枕头放高,让她背靠枕头坐起来。

    “吃药。”她端着碗,手持汤勺,如同哄小孩子般,“乖~”

    谁知楚清姝盯了一眼碗中黑糊糊的东西,眉头一皱,噘嘴拒绝得干脆利落:“不要!”

    ……

    方芷阑牙根咬得发痒。

    都落难成这样了,还拿自己当大小姐是不是?

    不行,忍…

    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将药勺移向自己:“不苦的,不信我喝给你…”

    艹!

    方芷阑的脸皱成一张草纸。

    真他娘的苦呀。

    不过是轻轻抿了些,她便决定改变策略。

    将勺子放进碗里搅拌着,耐心宽慰:“正所谓,良药苦口,你只有将药喝了,才能将病治好。”

    “不喝。”楚清姝依旧执着地摇摇头。

    方芷阑深吸一口气,小宇宙在熊熊燃烧:“不喝药身体就好不了,难道你不想替…”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想到大夫的嘱咐。

    于是硬是转了个弯:“难道你就不想再尝尝林记肉包子吗?只有病好了,你才能沾荤腥。”

    一直不为所动的楚清姝,突然舔了舔唇角。

    但依旧没有要喝药的样子。

    方芷阑徐徐善诱:“热乎乎刚出炉的热包子,咬一口,面香绵软,汤汁四溢,肉末掺着酸白菜,香味浓郁~”

    她注意到,楚清姝明显做了下吞咽的动作,继续道:“再配上一碗现磨的豆浆,豆浆里加点白糖,一口包子,再来一勺豆浆。”

    说到最后一句时,明显楚清姝已经意动。

    方芷阑见状,忙将手里的中药硬凑到她的唇边,好歹让她喝下去了些。

    一勺甜豆浆没有,一勺苦药多的事。

    楚清姝忙不迭扭头去躲,药汁溅得四处都是。

    如同墨汁般,在白衣上浸开。

    她向来爱干净,实在不能容忍此番状况。

    目光落到方芷阑手中的药碗里,有些恼羞成怒。

    紧接着,方芷阑手里一空,药碗便落到楚清姝手上。

    只见她仰头,眼一闭,心一横,如同解决仇敌般,将这一碗药,顷刻间处理得干干净净。

    颇有三碗不过岗的气势。

    方芷阑手还持在半空中,目瞪口呆。

    向来斯文的楚大小姐,喝完药竟有些不够淑女地喘着粗气。

    也顾不得什么干净,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药汁。

    目光盯紧方芷阑:“我喝!”

    不就是药吗,有什么好怕的。

    从前动不动缠绵病榻,常年与药物为伴,让楚清姝憎恨上了这种黑糊糊的东西。

    非得要婢子一边端着蜜饯一边喝,才肯捏着鼻子勉强喝上几口。

    直到方才药咕噜咕噜往胃里灌的瞬间,她才突然发现。

    所谓天下至苦,也不过如此。

    ……

    方芷阑默了默,无声冲她竖起大拇指。

    呵,楚清姝得意地勾了勾唇。

    “我…”她张了张嘴,正想要说些什么。

    突然间,胃里一阵翻涌。

    似是波浪般上下起伏,冲着喉咙直直而来,根本无法压抑。

    楚清姝猛地爬到床沿外,头一低:“呕!”

    便是接连这呕吐的声音。

    方才喝下去的那一碗药,转眼吐得干干净净。

    黑糊糊的药汁,怎么进去的,就怎么出来。

    甚至还将方芷阑的裙摆也渐上不少墨色点状物。

    方芷阑竖起的大拇指,默默收回。

    头一次不用联网也可以看见最真实的装逼翻车现场。

    感觉似乎并不是太好。

    在隔壁听见动静的绿袖忙推门而入,见到的便是方芷阑距床边几步远,负手而立。

    而楚清姝低垂着头,吐了满地药汁。

    她恨铁不成钢,瞪了方芷阑一眼。

    瞪得她满头雾水。

    第45章 一更

    绿袖忙用毛巾给楚清姝擦了擦唇角,又没好气地看了一眼自己愣愣站着的小姐:“还不快过来帮忙。”

    “哦。”方芷阑有些不明所以。

    绿袖还是头一回在自己面前说话如此气壮呢。

    楚清姝外面的衣衫沾了药汁,她用手扯了扯裙摆:“脏了。”

    “脏什么脏?”方芷阑轻轻的,拍了下她的手,嗔怪般,“你已经没有衣服可以换了,忍忍。”

    方芷阑说的是实话,楚清姝虽然身子骨弱,但毕竟是将军府锦衣玉食养大的,比起相府里经常连饭都没有一口的主仆俩,自然要高挑得多。

    因为方芷阑和绿袖的衣服她都穿不下。

    身上这件,还是前些时日,她在马车上昏迷之时,方芷阑路过裁缝铺买的。

    楚清姝似乎委屈巴巴地唇角向下撇了下,随即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见状,方芷阑又不由得叹了口气:“咱们先吃饭,吃完饭再喝药,等喝了药,再去裁缝铺买新衣服好不好?”

    又是哄小孩般的口气。

    楚清姝却极为受用地点点头,又迟疑道:“我吃不下。”

    “不吃怎么行。”方芷阑看了一眼她日渐消瘦巴掌大的脸,对绿袖道,“你好好守着,我去做饭。”

    方芷阑摸到客栈后院的小厨房,正有一架烧水用的小炉子空着。

    现在也不是做饭的时候,主管后厨的老师傅见她一个小姑娘,便大方地借了口小砂锅给她。

    楚清姝脾胃虚弱,又刚刚病醒,煮点清淡小粥是再好不过。

    炉火正旺,白米下到锅里,不一会儿便咕嘟咕嘟煮开了米花。

    方芷阑又将炉火拨弄小了些,慢慢煨煮。

    空气中弥漫着白米的香甜气息。

    等一锅粥彻底煮开,方芷阑才加入洗净淘好并切碎的菠菜。

    再煮上半碗茶的时间,往小砂锅里滴一两滴香油。

    这些菠菜都是冬日里被霜冻过的,混合着米粥的清香,相得益彰。

    方芷阑先自己轻轻尝了口,双眼满足眯起。

    嗯,看来即便是到了调味品不怎么多的古代,自己的厨艺也没有退化。

    盛到碗里,她小心翼翼地端上楼。

    方才床前那些药汁已经被绿袖收拾得一干二净,此时楚清姝正靠坐在枕头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看。

    眉眼低敛,侧颜清冷,如一尊无情无欲的观音像。

    方芷阑脚步都不由得放缓了些,将白粥放到桌上,轻声道:“看什么呢?”

    楚清姝将手中的本子一合,递给了她。

    方芷阑定睛,看清了书的名字,《夜问》。

    名字听起来很正经,实际上并不是一本正经书。

    写的是一个夜宿山中幽寺的书生偶然救下一只狐狸精,狐狸精以身相许,之后两人日日缠绵,抵死相欢的故事。

    书中出现的高频词汇,以“香汗淋漓”“鬓发凌乱”“嘤咛”“腰肢款动”为主。

    这本书本是方芷阑途中无聊,买来阅览消遣的。

    她“啪”地一声,将手中书合上,从牙缝里蹦出两字:“绿——袖!!!”

    没事把这种书翻出来给人看做什么。

    “怎么了?”绿袖满头雾水,“楚小姐说想看点东西解闷,我就把你平日里看的这个找出来了,有什么不对吗?”

    方芷阑语结,这才想起绿袖不识字。

    “没…没什么。”她将书放得老远,岔开话题,“来喝粥吧。”

    又偷偷瞥了楚清姝一眼,只见她面色平静,十分坦然,仿佛刚才看小黄书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方芷阑这才松了口气,或许她还没来得及看仔细。

    一碗粥入腹,带着暖意,整个人都由内而外舒坦了许多。

    方芷阑伸手落在她额头,煞有其事的自言自语:“嗯,烧退了许多。”

    楚清姝抬眸,便能看见她距离自己不过几寸的脸蛋。

    白里透红,粉粉嫩嫩,如一颗甜蜜多汁的水蜜桃。

    心中突然生出几分羡意。

    要是自己也能如她一般有活气多好。

    方芷阑收回手,见她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有些疑惑:“困了?”

    “没有。”楚清姝摇摇头,有些迟疑,但见方芷阑像是忘了似的,终于忍不住开口,“不去买衣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