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方芷阑对着他梨涡浅笑,微微露出洁白的贝齿。

    看得小童心神荡漾,耳尖泛起一抹红:“姑娘不必如此客气,我这就带您去找季先生。”

    “诶?”方芷阑摇了摇头,“能否劳烦您将季先生带到此处来?”

    “这…”小童有些为难,这于理不合呀。

    “没关系。”方芷阑将一块羊脂般的白玉交给他,“季先生看了这个,定会前来。”

    她面容诚恳,叫门童不由得信服,白皙双颊涨得通红:“那…劳烦姑娘您等一等。”

    小童拿着司马宸的贴身玉佩见季珵晟去了,方芷阑乐得清闲,在院子里晃晃悠悠。

    那门童定是认不出这玉佩有什么重要的,但季珵晟前世辅佐了司马宸那么久,肯定一眼便认得出来那是当朝宸王的玉佩,不怕他不来。

    果不其然,一会儿功夫,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方芷阑回过头,脸上挂起笑容,一改上次两人相见时的臭脸。

    毕竟有事相求嘛,态度自然得好一点是不是。

    季珵晟看了一眼满是干草的牛车,又看了一眼她,言简意赅:“何事?”

    方芷阑不说话,走近了牛车,轻轻拨开上面的干草,露出躺在其中的司马宸。

    草堆里的他一身白衣,平躺而睡,面容平静。

    若不是还有上下起伏的呼吸,看起来就像是个假人般。

    “…”季珵晟向来沉稳的面容似是有些冰裂,清润的嗓音有几分颤抖,“你这是什么意思?”

    “季先生上回不是说要我放了他吗?”方芷阑无辜地摊了摊手,“我回去寻思了一段时日,觉得你说得十分有理,就将人放到你跟前来。”

    有理个鬼!

    季珵晟即便所谓是向来的好脾气,也忍不住有几分气急。

    可为了君子风度,到底还是忍住了。

    季珵晟伸出右手食指,探到司马宸的鼻下。

    还好,还有呼吸。

    看见他的小动作,方芷阑笑了:“季先生放心,我和你一样,都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季珵晟一言不发,显然是不信。

    方芷阑也不在乎他相不相信,只是挑明重点:“先前季先生要我将他放了,现在如您所愿,只是不知您的报酬是什么?”

    季珵晟点漆般的双瞳定定看着她,似是早已预料到:“说吧,你想要什么?”

    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方芷阑颔首:“司马宸的下属已经逆反,第一,我要你保他平安无事,性命无忧。”

    季珵晟面上有些微的诧异,没想到她的要求居然是这个:“还有呢?”

    有第一就有第二,这是自然的,方芷阑也不客气:“第二,就是不能让外人知道他在你这里,也不能让他寻着机会逃走。”

    言下之意,是要季珵晟将司马宸软禁起来。

    知道他肯定不会直截了当地答应,方芷阑又补充一句:“至少在楚将军平反之前,他不能重新掌权。”

    现在,无论从方芷阑嘴里说出什么,或者她干出什么来,季珵晟都不会觉得奇怪。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目光淡淡从方芷阑身上扫过。

    身形纤细,肌肤如雪一般白皙,巴掌大的小脸上五官精致。

    与前世唯一不同的,便是那一双眼。

    上辈子季珵晟所认识的那个人是皇妃,一双剪水秋瞳里,无时无刻不写满了忧虑。

    而现在的小姑娘,眸子明亮圆润,杏眼滴溜溜打着转,一看就是在想什么鬼主意。

    虽然早已前缘早已消散如烟,可季珵晟到底还是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我答应你。”

    就当是为前世一场孽缘彻底做个了结。

    方芷阑霎时双眼弯成月牙,眸子亮过星辰。

    季珵晟是君子,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压在心头久矣的大石头终于消失了,方芷阑松了口气,可以回到苍龙寨吃顿饱饭睡场好觉。

    于是又忙手忙脚地将牛车上的“货”卸下来,驾着牛车轻车熟路地回寨子去罗~

    骑在牛车上,她心情大好,坐在车辕上,晃荡着小腿,独自在山间大道唱起歌:“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

    晚饭方芷阑特意给自己做了顿好的犒劳自己这一天才般的计划。

    野猪肉细细切做臊子,打了个鸡蛋,揉搓成团。

    清晨在山间松树底下采的蘑菇洗净切丝,和肉丸煮在一起,最后再缀上葱花,香味四溢。

    人逢喜事精神爽,方芷阑就着这一碗鲜气十足的蘑菇丸子汤,足足吃了两碗白米饭。

    最后满足地躺在院子里的椅子上,打了个嗝,眯眼看漫天绯红的晚霞。

    夜里也是睡得极为安详,将这些时日没有睡好的觉全部补回来了。

    只是第二日,被小乌的敲门声吵醒,心情就不是那么美丽。

    据小乌所说,还是上回来找她的那个人。

    这季珵晟一天就那么闲的吗?方芷阑忿忿不平,走下山去。

    一袭白衣宛若谪仙的男人站在山脚下,纯白的衣摆随微风轻轻飘扬。

    “季先生有事吗?”方芷阑按捺着起床气,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季珵晟面色一滞:“司马宸醒过来了。”

    “嗯。”方芷阑点头,他那又不是什么大病,能醒过来自然是应当的。

    “他写了封信。”季珵晟似是有些难以启齿,向来云淡风轻的仙人面上出现了几分尴尬,从袖中取出一封东西,“托我给你带过来。”

    方芷阑想了想,还是接了过来。

    大清早的,来都来了。

    送完信的季珵晟似是长舒了一口气,客套了下就离开现场。

    方芷阑慢悠悠的,打开信封,心不在焉读出声来:“阿阑,见信如面,自那日偶遇狼袭,方知你对我真心实意,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忆起初见时,你嫁衣火红…”

    整整一长篇,全是司马宸不知所云的古言堆砌起来的废话,看起来像是对方芷阑表达心意。

    hetui!

    方芷阑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司马宸的脑子,莫不是出问题了?

    噫,她将手中的信纸揉成一团,原本想扔开,想了想还是捏在手心里。

    保护山林环境人人有责,这破玩意儿扔进做饭的炉火里正好。

    第63章 一更

    信纸往灶火中一扔,便被火舌舔舐得干干净净,顷刻间化为灰烬。

    方芷阑转过头哼着一小曲儿烧水做饭,把这事也忘得一干二净。

    谁知司马宸没有得到回信,显然是不死心。

    次日清早,方芷阑又被小乌的敲门声扰醒:“阿阑姐,那人又来了…”

    方芷阑气得狠狠对棉被锤了几下,理了一头乱发,下山去了。

    果然,季珵晟面色难得有几分狼狈,再递给她一封信。

    方芷阑捏了捏,这信比昨日的还厚。

    她烟波般的眉头轻拢到一处:“什么意思?”

    “他…”饶是季珵晟前世今生加起来见过那么多大世面,也是有些难以启齿,“大抵是心悦与你,有许多话在上面。”

    远处看山门的山匪耳朵偷偷动了动。

    方芷阑气得七窍生烟:“那你不会找个大夫给他看看,该吃药吃药,该睡觉睡觉,成天缠着我不放算怎么回事儿?”

    这话,季珵晟倒也想问问司马宸。

    只是在方芷阑面前,他面色如常,看似云淡风轻,依旧温润君子:“或许,你应该亲自见他一面。”

    “不见!”方芷阑回绝得毫不犹豫,过去一两月每日给司马宸送饭,她见得都快要吐了。

    无奈,季珵晟只得抱憾离开。

    这封信,照例被方芷阑送进了火堆里。

    有了第二日,便有第三日,第四日…

    整个寨子里,都知道每天清晨,镇上那个季先生会雷打不动风雨无阻地来见方芷阑。

    然后递给她一封信。

    接着方芷阑像个炸药桶一样骂骂咧咧地回到山上来。

    也没人敢真正去问,毕竟大家都还等着吃她鲜炖的山鸡竹笋汤。

    但流言蜚语毕竟比长了翅膀的鸽子飞得还快,加上寨子里无事可做,两人之间扑朔迷离的关系一时间为众人所津津乐道。

    方芷阑被缠得不耐烦,每天早上连觉都睡不好,感觉自己头发都快要大把大把地掉,终于答应了季珵晟的建议,去看一看司马宸。

    去的时候,还不忘腰间别把刀。

    对于自己意料中未来的帝王,季珵晟给司马宸的待遇,显然是极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