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爱着他的。

    英国人的眼泪又来了。

    他按住阿尔弗雷德为他拉上被子的手,冰凉的指尖和对方的温暖形成鲜明对比。

    「阿尔弗雷德。」亚瑟哑着嗓子开口。他抬起手臂搂住美国人的肩膀,坐起身,开始亲吻对方的脖颈。

    阿尔弗雷德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他用力搂住英国青年瘦削苍白的身躯,像是要让他迅速温暖起来那般,双手从脖颈开始往下摩挲。

    在碰触到亚瑟左手臂上那道伤疤时,他含着亚瑟的唇瓣发问:「我以前都没注意到你这里的伤疤。治安警是那么危险的工作吗?」

    「是啊。」亚瑟模糊地说。他把舌头探进阿尔弗雷德的口腔里,积极地回应对方的亲吻。

    那是两百多年前,在美洲大陆那场雨夜留下的伤痕,是另一个世界的你在离别时送给我的礼物啊。

    ——这一生都不会消逝的印记。

    阿尔弗雷德把亚瑟整个人抬起,他赤身坐到了美国人身上。美国青年拥着他,爱抚他,像过往的每一次那样逐渐把他填满。

    亚瑟止不住泪眼朦胧,他的双臂搂着阿尔弗雷德的头部,手指紧紧攀住对方宽厚的肩膀。咸涩液体从他的眼眶落下,掉落在阿尔弗雷德浓金色的发丝上。

    「那个时候我说过……」阿尔弗雷德的声音断断续续,近乎叹息。

    「什么……」亚瑟的声音因为腰身的晃动而显得含糊。

    「我愿意、带你到世界上任何地方。我想和你在一起。你还没有回答我。」

    阿尔弗雷德让亚瑟的手松开了些,手掌则从亚瑟的臀部移到脖颈。他亲吻英国人的眼角,嘴唇蹭过他脸上的眼泪和汗珠。

    「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美国人用力地托住他的腰,下半身有力地进出,「亚瑟,回答我。」

    「嗯、啊、嗯……阿、阿尔弗雷德……!」压抑不住的呻吟让他无法清晰地回答。

    「亚瑟……!」

    随着美国人加速的律动,他们达到情事的高潮。在情绪平静下来后,他们依偎在彼此肩膀发出轻重不同的喘息。

    阿尔弗雷德轻轻吮吸英国人的白皙脖颈,手掌不断抚摸着他颤抖的躯体。

    亚瑟的喘息逐渐缓和下来,他抬起头,翡翠绿的眼睛在泛红的脸颊和眼眶映衬下更显晶亮。他挣扎着抬起双手,捧住阿尔弗雷德的脸颊。

    「哪里也不……就在这里……已经够了。」

    「好。」

    阿尔弗雷德笑起来,双眼色彩如同晴空。他小心翼翼地从亚瑟的体内抽离,细碎的吻落在英国人的眉梢额角。缓慢得近乎虔诚。

    平稳的呼吸在他们唇间辗转,美国人把英国人的手捞起,握住,指节交叉,他们再次十指相扣。

    亚瑟在亲吻的波浪中缓缓地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淌过脸颊。

    我有想去的地方。

    不是深渊,不是绝境,不是遥不可及的日和月。

    但我不可以束缚你,你的梦想,你的未来——

    哪怕你,阿尔弗雷德.f.琼斯,也许只存在于这场漫长的梦境中,我也不可以成为你的障碍。

    我会把它还给你。

    ——那是你作为国家时,拼尽全力追求的自由。

    第二十二章 22.

    清晨的光线穿过窗帘夹缝投上他的眼睑,亚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窗外虽然仍是阴凉天色,却全然没了前一晚雨夜的痕迹。

    他动了动身体,阿尔弗雷德从身后搂着他腰身的臂弯条件反射般地收紧起来。

    亚瑟在被保护的区间里翻身,正对着美国人的脸。阿尔弗雷德的肩膀也跟着挪动了下,却没有醒来,他的呼吸依旧均匀。美国人裸露的脖颈线条坚毅,他的肩膀肌肉饱满,即便在睡眠中,也依旧是充满生命力的模样。

    看上去就跟美国一样。却又不是美国。

    亚瑟伸手抚过阿尔弗雷德的脸颊,接着仰起头去亲吻美国人金色浓密的头发,随后是脸颊、嘴唇。然后他把阿尔弗雷德的手臂轻轻挪开,起身穿衣,下床洗漱。

    他眼神漠然地看着镜子里的脸,在清晨惨淡的光线下更显苍白。如果我是英国,如今也只是这瘦弱、憔悴的青年模样。

    和阿尔弗雷德截然不同,和美国也无法相提并论。哪里才是我所在的位置,哪里才是我该去的地方呢。

    他想起本田离开的那天,在路灯下悠悠地说着思念明月和竹林。伊万.布拉金斯基和他道别的时候,说思念故乡的向日葵田。

    他们都提到了海。他们说,在回去之前要穿过那片海。

    这小镇附近唯一的海,位于小镇西边的郊区,那是阿尔弗雷德对他诉说爱意的海洋——

    海洋,对他来说是多么意义重大的存在。

    从他成为国家以来就紧紧包围着他,他无数次乘风破浪穿越,那隔着遥远的欧洲大陆与美洲大陆的、广阔无际的海洋。

    穿过海,听上去真是荒诞又骇人听闻的举动。

    亚瑟设想着在哪个世界都不会游泳的自己就那样淹死在海水中的可能性。如果真是如此,对普通人的亚瑟.柯克兰和普通人阿尔弗雷德.f.琼斯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他无法假装毫无忧虑,无法带着身为国家的幻觉去承受阿尔弗雷德的爱。他们一步步铸造出的爱情,细致温暖得能让他随时落泪。然而这种幸福并非真实。

    亚瑟不想再用臆想或者幻觉这样的藉口去绑住阿尔弗雷德了。

    这种状态下的自己,跟欺骗阿尔弗雷德又有什么区别呢。这对自己深爱的阿尔弗雷德太不公平,对认真设想着他们未来的阿尔弗雷德太不公平。

    就如同他身为英国的时候,似乎也总在用那些回忆和伤痕在约束美国。那样的情感太痛苦了。

    哪怕这是一场虚假的经历,或者一场痴心妄想的梦境,我也没有资格束缚你。

    我想还给你自由。你穷尽一生追求的自由。

    亚瑟下定决心一般握紧拳头。他回到卧室,在美国人落在地板的外套里翻找机车钥匙。

    「亚瑟……?」

    身后传来阿尔弗雷德模糊的声音。亚瑟脸色一沉,他把机车钥匙收进口袋,转身走近床边。阿尔弗雷德用手臂支起脑袋,手掌覆上英国人苍白的手背。

    「你醒得真早,今天身体还好吗?」他凑上来亲了英国人一口,满脸笑意。

    「阿尔弗雷德。」

    「嗯?」

    「……睡吧。」

    亚瑟咬着嘴唇,他把手从美国人手里慢慢抽离,移动到阿尔弗雷德脸上。

    「什么意……」阿尔弗雷德疑惑地睁大眼,亚瑟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晃动,他的指尖开始冒出点点闪光,在美国人眼前徐徐落下。

    阿尔弗雷德的眼神就在那瞬间涣散开来,他甚至没能把话说完整,眼皮已经缓缓合上。他脱力的上身跌回枕头,发出一声闷响,随之而来的是均匀细微的呼吸声。

    亚瑟把手放下,指尖无法抑制地颤抖着,他握紧拳头,竭力维持平静。

    看,这就是证明。

    偶尔能发挥点作用的、那些专属于「英国」的小魔法,那些对美国没有效果的魔法,在阿尔弗雷德身上灵验了。

    他从地上捡起外套穿上,然后走进客厅。环视着公寓淡蓝色的墙壁,还有贴着各种地图和宇宙主题海报的客厅,他一言不发。

    光线从客厅的窗户穿过,视线愈发敞亮起来。亚瑟走到窗户前抬起手,一个重拳砸上那块玻璃,碎片迸裂的声响在客厅里回荡,锋利的边缘划过他的皮肤,鲜红血液从伤口流出,几乎浸润他的手掌,剧烈的疼痛迅速蔓延他的全身。

    「我是英国!我名为——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

    亚瑟仰起头朝窗外的天空呐喊。他能感到受伤的疼痛正在平复,一点点收缩,然后彻底消失。他再次抬起手观察自己的手背,那上面的血液已经凝固,并被氧化成更深的颜色。英国人用力地咬住嘴唇来抑制嘴角的颤抖。

    他摸进厨房,用毛巾沾水把手臂上的脏污清洗干净,苍白的肌肤上没有留下任何伤痕。他自嘲地冷笑了一声。

    再次看向窗外,视野里只剩下被破碎的玻璃分割成块的灰白天空。

    回去吧。

    把重型机车从车库里推出来费了他不少功夫。第一次担任骑手,他才发现那车身比预想中还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