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入到长渊的心理,许栩能明白这种矛盾,对世人来说也许是种庆幸,至少华灵峰还有个活着的,他父母的衣钵还有人继承,活着总比都死了好。

    但是作为他们的儿子,应该会觉得,独活不如去死。

    面前场景变幻,幻象长渊站在泽灵峰的大殿之上,面前只有一脸凝色的掌门,他仍雀跃地说:“掌门,我已经突破,成功踏入金丹界了。”

    “好,好,”掌门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你可谓是修真界第一人,五十年入金丹,想必……你父母知道会很是欣慰吧。”

    长渊听闻很是开心,少年掩盖不住的骄傲和意气风发:“对了,听闻我父母下山参战,怎么还未回来?”

    “难道此战难熬?不如我也去祝他们一臂之力。”

    他现在可是金丹了,肯定对父母大有用处,帮他们把那些难缠的邪修和妖孽斩杀一清。

    掌门定定望着他。

    半晌,鼓足了勇气道:“长渊啊。”

    “在你闭关的三个月里,我们和邪修大战一场,整个修真界损失惨重,我们昆仑宗,死伤无数。”

    那三个月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掌门回想起来都是夜夜噩梦,他身受重伤,如今坐在这已经是勉强支撑。

    可他还要安顿这个孩子。

    他是昆仑宗未来的希望,是云昶和云曳两人最后的牵挂,他必须好好的,继承华灵峰,成为最年轻的尊者。

    长渊如遭雷劈,还以为是突破后遗症,自己走火入魔了。

    以前他们和邪修也是不停的打,不停的斗,他也参与过不少,但从未想过就在这短短的三个月里,竟然就天翻地覆了。

    他成了孤儿?

    因为他的私心,明知现在邪修猖狂,父母总是要出去对战,他还坚持要闭关;因为他的私心,没能一家人共同奔赴战场;因为他的私心,甚至连父母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只有一句话:尸骨无存。

    完了。

    许栩当即便发现长渊的情绪不对,明明幻象什么都没说,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两眼空洞,但长渊此刻浑身抖的厉害。

    这便是他的心魔,并因此突破金丹后的一百年里再无长进,因为每次试图闭关,他都能想起这件事。

    “长渊,醒醒。”

    她焦急地振翅,在空中扑腾,试图唤起他的注意力:“别着了他们的道。”

    云昶和云曳本为师兄妹,和掌门师出同门,自小在昆仑宗长大,是所有尊者里最年轻的,自小备受宠爱。

    他们去世之后,照顾长渊变成了阖宗上下心照不宣的事情,他们维护他,保护他,甚至呵护他。

    自此之后的百年时光里,长渊再没有独自出门过,就是怕有人当着他的面提起当年的事情,刺激到他。

    如今,过往全程被展开在眼前,大喇喇的讽刺着。

    看吧,你并没有忘记呢。

    你昼夜思念的人,你日思夜想忘不掉的事情,永远都会根植在你的骨血里,永世不得忘。

    长渊双眸渐红,缓慢地抬起了手腕,长剑从鞘中被抽出。

    “别啊,有话好好说,”许栩急的像热锅上的鹌鹑,“别动手啊,人只有一条命,死了可就没了,再说了,你死了我怎么办?我还想活呢。”

    可惜长渊已经听不见外界的声音,满心满眼都是那个跪在原地了无生气的假长渊。

    “那才是真的我。”

    “生不如死的我。”

    那柄长剑乃上古寒铁所制成,是云昶和云曳四海八荒跑了三年,才给他打造出的筑基贺礼。

    剑光所到之处,就连幻境都掀起了波澜。

    许栩调动灵力,努力地挥动翅膀,两只爪子按着他的手腕,但也无济于事,她不过是个还没炼体期的小鸟,怎么抵得过金丹期的力气。

    眼见那柄剑距离长渊的脖子越来越近,剑灵似乎也感受到不对劲,晃动着抗拒。

    如果剑能说话,此时大概是:你别过来啊啊啊啊!

    父亲,母亲,常年没有变化的修为,宗门上下的客气,保护,还有时不时流露出的同情。

    他受够了,他不想受了。

    好想死,死了就可以见到父母了是吧。

    “爹,娘,我来了。”

    来个球啊来,许栩急的毛都掉了许多,翻了个白眼。

    阵眼处。

    店小二激动地看着灵镜里的画面:“主人,长渊的心魔被诱发了,他马上就要自尽了。”

    “小的这就准备去收尸,拿来冬贝草。”

    陈心壹也很是满意,整个幻境里发生的事情都符合他预期的走向,没人能逃过自己的心魔。

    “可怜这只鸟,还在瞎忙活,心魔哪是这么容易战胜的。”

    “你看,就连剑灵也放弃抵抗了,她还在扑腾,她……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