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水哺喂完,再含一口再喂,直到确认药丸彻底吞下,她这才留恋地摩挲了下她冰凉凉的唇。

    小厮尽责地帮她们撑着伞,管家接过水袋,看自家郡主娘娘没有要走的意思,赶紧又从紧随而来的马车里拽了条薄被过来。

    月娘给她盖上,给她擦掉脸上的水迹,包上湿漉漉的长发,发梢带着泥,身下也都是污浊的泥水,月娘却丝毫不嫌弃脏,紧紧搂着她,紧紧的。

    姑母,文儿流了好多好多血,都看不清路了,快帮文儿擦一擦。

    妹妹,为兄好痛,脖子好痛,你快帮为兄找找脑袋。

    女儿,你为何要救她?不是说了要替爹爹报仇吗?

    月娘,娘死得好惨啊!你快杀了她!杀了她!

    你为何你杀她?你这不孝女!不孝女!不孝女!!!

    不!我不是!

    搂在顾凌洛肩头的手陡然收紧,指甲几乎掐破衣衫掐进她的皮肉!

    “匕首!给我匕首!”

    管家哪里有匕首,赶紧回头寻了京兆尹讨了把匕首过来。

    月娘猛地举起匕首!

    胳膊僵在半空。

    刺啊!刺下去!照着她最脆弱的脖子刺下去!

    替爹爹报仇,替娘亲报仇,替哥哥侄儿们报仇!替她刘府上下一百零六口报仇!

    刺啊!

    匕首在抖,手在抖,胳膊在抖,月娘整个人都在抖着。

    匕首举了很久,始终不曾落下。

    顾凌洛静静地躺在她怀里,双眼温顺的合着,睫毛沾着雨水,苍白的小脸白的近乎透明,薄薄的嘴唇还沾染着她方才喂药留下的一丝水痕。

    她,她看上去这么乖巧,很听话的样子。

    她……下去手。

    明知她是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明知她一直都在利用她,明知她从未对她有过哪怕丁点情意,她还是……下不去手。

    就是知道下不去手,她才专门下了毒的。

    她刚刚为什么要喂她解药?

    为什么?!

    她好像,当时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就……喂下去了。

    她不该这样,她该毒死她的!

    她该……

    身下的人突然颤了颤长睫,缓缓张开了眼。

    所有几乎要炸裂的情绪,陡然停住,顾凌洛迷蒙地望着她,缓缓勾起一丝笑容。

    一直手虚弱的自被中探出,抚上她的脸。

    “幸好……你还活着……”

    轰!

    月娘的脑子瞬间炸开了!

    天崩地裂!

    她总是这样!总是这样有意无意地引诱她!

    用这样美好的笑,用这样美好的句子,用这样美好的眼神……欺!骗!她!

    她不会再上当了!绝对不会!!!

    月娘猛地掐住顾凌洛的脖子,也不管她还在她怀中,狠狠将她按在地上。

    空洞的桃花眼带着嗜血的微笑,斜勾的唇角诡异骇人。

    “我不会原谅你的!永远不会!我恨你!我要杀了你!我恨你!!!”

    ……

    顾凌洛猛地张开眼,刹那间出了满身冷汗。

    千重域,极昼极夜交替转换,只有太虚始终极夜,太幻始终极昼。

    顾凌洛悬浮玉扣旁,置于永远的极昼之中,耳旁仿佛还残留着月娘声嘶力竭的嘶喊。

    她不会原谅她。

    她恨她。

    当时的月娘已被碎片影响了心性,可这影响并不是改变本性,只是放纵了心中原本的怨恨。

    那每字每句都是真的。

    她是真的……恨她。

    顾凌洛抬手抹掉额角虚汗,心口堵得难受,她怎么恨她都行,只要她活着。

    活着?

    顾凌洛突然心头一颤!

    一旦被碎片沾染,穷尽生死都不可能分离!

    无法分离,就只能封印,如果不尽早封印起来,等月娘被彻底吞噬,任谁都回天乏术!

    她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改变了和月娘同归于尽的心,不顾一切想逃回千重域找大姐她们帮忙。

    这么重要的事她怎么会忘掉?!

    顾凌洛猛地按住胸口,猩血涌到了喉咙又硬生生给咽了下去。

    明知道不可能,她还是一把抓住了那玉扣重新探了一遍。

    的确有刘夏微弱的气息。

    可这不是残魂,这只是……只是精血残余。

    精血,可以从指尖取血,十指连心,取出的虽不是至纯的精血,却也算是精血。

    可这玉扣上明显不是指尖血,这是正正经经从心尖上取出的……心头血!

    看着玉扣残留的气息浓度,这心头血不可能是在校期间取的,显然是年关前后的事。

    年后她几乎寸步不离跟着刘夏,不是年后。

    那就是年前。

    年前……她没跟着刘夏的只有三次。

    一次在ktv,她只短暂离开了一会儿,不可能是这次。

    一次是刘夏和小师姐私约吃饭,回来后小师姐还来过信息,显然也不是这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