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从顾凌洛身上下来,顾凌洛蓝白相间的病号服浸透了猩血, 原本只是一点,现在却斑驳了大片, 触目惊心。

    刘夏的心骤然刺痛,忍不住扶住她凶道:“你是不是傻?都伤成这样还抱着我干嘛?”

    手臂用力才是加速伤口撕裂的罪魁祸首!

    顾凌洛虚弱地冲她笑了笑,摇晃了一下靠在她身上, 霎时, 血腥味淡去许多,熟悉的冷香沁入鼻腔。

    刘夏鼻尖微微泛酸,不自然地转过头去,那边顾浩烟已经消去防护罩抱起了还昏迷不醒的刘语冰。

    刘夏扶着顾凌洛过去,“小冰怎么样了?”

    “只是吓晕过去, 没事。”

    也难怪刘语冰会吓晕,本来摔下高楼已经是惊魂未定,猛一睁眼又看见个青面獠牙的恶鬼扑过来,换谁都得吓个半死。

    尤其刘语冰还是个彻底的无神论者,世界观的崩塌更是加速了她的昏厥。

    几人下楼回了病房,病房一片狼藉,死灵是在病房偷袭的,顾浩烟只来得及屏蔽了声音,并没能保护好现场。

    幸好这会儿是半夜,护士并没有察觉,不然大半夜的不见了病人,病房还这个样子,只怕早报了警。

    浩烟把刘语冰小心地放在唯一没翻的陪护床上,外套鞋子轻手轻脚脱掉,拽了被子帮她盖好。

    刘夏扶着顾凌洛坐到椅子上,伙同浩烟一块儿把翻倒的病床摆好,被子褥子拍拍铺好,这才扶着顾凌洛躺下。

    病房还是很乱,可也顾不得收拾了,浩烟按了呼叫铃,医生睡眼惺忪的过来,一推门吓了一跳。

    “这……这怎么回事?”

    浩烟随口胡诌了句:“刚才开窗,突然刮了大风。”

    医生抽了抽眉角。

    这得是几级台风能把那么沉的备用氧气罐都吹倒?而且还是在最不容易吹到的墙角摆着的。

    唉,这届病人太难带了,糟心。

    剪开绷带小心翼翼掀开纱布,一看好不容易长好的伤口又撕裂了,医生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气得冲口来了句。

    “这都第三次了!就算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也不能这么折腾,这是医疗浪费知道吗?”

    刘夏看着那血糊糊一片,一口气提上来差点没压下去,她赶紧转过身去,心口堵得难受。

    顾凌洛已经养了好几天了,伤口表面已经长合,只要不做剧烈运动基本不会有什么问题,可她不仅做了,还抱着个百十斤的大活人又蹦又跳又打滚的,可想而知,这次比之前那次撕裂的还要严重。

    医生一边叹气一边紧急处理。

    “这百分百肯定得留疤,疤还不会小了!你说你这养病养的什么?就没见过你这样的!”

    疤……

    想到顾凌洛柔白的皮肤会留下难看的疤痕,刘夏心口堵得更难受了。

    刘夏望着窗外幽沉的夜,听着背后悉悉索索的上药声,突然有些茫然。

    不是已经下定决定这辈子都不和顾家人有任何牵扯的吗?为什么还要风风火火地赶过来呢?

    明明有一千一万个声音在警告自己:她们可是活了九万年的老江湖,怎么可能一点小场面就hold不住?别去!去了就是上当!

    她还是来了。

    所有的警告都敌不过那一丝隐隐的担忧。

    万一呢?万一她们不是做戏呢?

    她不敢赌这个万一。

    她终究还是太心软,自己都觉得自己可悲。

    幸好,她阻止不了自己跳进她们的陷阱,她们同样也阻止不了她爬出陷阱。

    医生处理好了伤口,连蹭破皮的胳膊也一起上了药,这才摇着头离开。

    刘夏回过身来,不看顾凌洛,也不看浩烟,径直朝陪护床走去。

    浩烟拽了被角盖住顾凌洛打着点滴的手,低声道:“先别喊她,我有话说。”

    刘夏冷冷淡淡:“没什么好说的。”

    碰了钉子,浩烟也不气馁,又道:“不管怎样,谢谢你救了我们。”

    救?

    呵!

    当时她也觉得自己好厉害,随随便便就吞掉了老江湖都干不掉的恶鬼。

    可这会儿冷静下来……

    刘夏顿住脚,回头打量着浩烟,视线落在了她的左臂。

    “前两天还见你托着胳膊,这么快就好了?”

    浩烟滞了下,背着昏暗的床头灯,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看到那微挑的凤眼薄光沉沉。

    “相比于洛洛而言,我肯定是好的。”

    她走到她面前,缓缓撸起袖子。

    那是件休闲毛衣,袖口收紧袖子却非常宽松那种,从外面看不出来,撸起才看到她手臂还缠着纱布。

    刘夏看了看那纱布,没有发表意见。

    浩烟自嘲低笑,“缠着纱布什么也看不见,又能证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