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她心思深,并未露在面上。

    看着王氏又惊又喜,搂着贾珠说了不少话。直到贾母看贾珠眉间流露出倦怠,这才阻止了王氏,让孩子回去休息了。

    只是没想到,在众人散了后,没多久,贾珠居然又重新回到荣庆堂来求见。

    贾母得知时,诧异了一番。

    她看着去而复返的贾珠,抬手将大孙儿也抱在怀中,亲昵地说道:“是想你大妹妹了吗?元春可还在睡觉。”

    小孩抿着嘴摇了摇头,鼓起勇气轻声说道:“老祖宗,殿下……”他在贾母的耳边说了些什么,令她露出了些许诧异。

    但那神情转瞬即逝,旋即她看着贾珠,“做得好。”贾母拍着小孩稚嫩柔软的后背,“这才是我贾府的骨气。”

    她很高兴。

    这么多年了,她是真的头一回这么高兴。

    等贾珠离开后,鸳鸯跪坐在贾母的身后给她通头发,轻声说道:“您今儿很高兴。”

    方才贾珠说的话很小声,只有贾母才能听到。但贾母说的话,其他几个伺候的丫鬟是清楚的。

    贾母闭着眼,感受着鸳鸯的力道一下一下通着头发,淡笑着说道:“自然是高兴的。”

    一来太子对珠儿的友善绵延至今,居然还有几分真心;二来,是为了珠儿的坚韧与骨气。

    荣国府如今缺的是什么?

    缺的就是能撑起门楣的人。

    她的儿子里,不管是哪个,贾母都是不满意的。

    这思绪又落到那才六岁的太子殿下。

    ……有些事,还太早。

    但岁数小,有岁数小的好处。珠儿如今和太子这般关系就不错。这天下人都是有求于皇家的,可是,能越纯粹,自有纯粹的好处。

    一件东西越是纯净洁白,想砸碎它的时候,便越得狠得下心。

    如今,她那珠儿,便是这纯白。

    那听着天真童稚之语,最可信人,也最可打动人。

    越纯粹,越干净,才越能牵起这份联系。

    毕竟,天家最缺的,便是纯粹之物。

    …

    秋风飒飒,这份薄凉的冷意,令宫中落叶纷纷,尽管已经扫过,但再有凉风,便又落下几许。

    有步履声起。

    是康煦帝与太子殿下。

    顾问行落后几步,并着内侍宫女,正在宫道上穿行。

    康煦帝抱着保成,拍了拍他的小屁股,“生气了?”

    允礽不说话,也不看康煦帝,娇蛮的性子就算是撒在他阿玛的身上,康煦帝也是不恼怒的,只觉得很有趣。

    “贾珠的身份不适合久待在宫里。”康煦帝慢悠悠地说道。

    他们现在正走在去见太皇太后的路上,这位老人家听说小孩缺了牙,乐坏了,康煦帝这不就抱着这小东西去见祖母。

    允礽哼了一声。

    康煦帝乐了,“你整你大哥的事情,可没说清楚呢,还在这给我闹脾气呢?”

    “大哥自己,乐意,不素保蹭的撮。”

    自从换了牙后,允礽就不爱说话了,但这是阿玛对他的侮辱,他一定要反驳。

    这是大哥自己答应的。

    “那你可不就是抱着我罚他的念头?”康煦帝状似疑惑地看着他。

    允礽:“没有。”

    就算有,也会说没有。

    而且,他是真的想知道这回事。

    康煦帝斩钉截铁:“那你就是想看阿玛笑话。”

    “想。”

    允礽老实点头,总算愿意从康煦帝的肩膀上抬头,看着康煦帝整齐洁白的牙齿,“阿玛漏魂?”

    康煦帝狠狠掐了允礽的小屁股,这臭小子就这么促狭想看他笑话?

    允礽趴在康煦帝的肩膀上,小胖手揉揉自己小肉屁股,觉得自己亏了。大哥没被阿玛惩罚,阿玛还打他,阿珠也被阿玛送走了。

    这还不如要小马呢。

    再想到昨日阿珠被送走的事情,允礽一下子恹恹了。

    康煦帝想也知道他在惦记着什么,“你冒然留着贾珠在宫里,岂不是和几年前一样?”

    “可阿粗家里,对阿粗不好。”允礽扭着自己的小胖手,如果阿珠家里的人对他好,他当然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康煦帝想起李太医呈上来的医案。

    贾珠的年纪不大,据下头的人禀报,的确算得上是个聪明之人,小小年纪,就已经通读了许多诗书经义。这靠的是他的天赋,也靠的是他的苦读。

    不到十岁的孩子,天天苦读到月上中梢。

    这在许多人的眼中,是值得称赞的行为,是努力,是奋发。但在允礽的眼中,却是赤/裸裸的刻薄与虐待。

    昨日,康煦帝在听完允褆的问话,再问完前因后果后大笑不止,摸着允褆的小脑袋,问他可会不高兴?

    允褆摸着自己的鼻子,“是我让他掉了牙齿,被他耍一耍,也是应该的。”然后,他也偷偷捂嘴笑了,踮脚在康煦帝的耳边偷偷说,“阿玛,二弟说话漏风,可好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