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天真。

    允礽眯起眼,冷冰冰地想。

    可那如何?

    小太子听着贾珠一句接着一句的哄骗,慢吞吞地想,这不是还有时间吗?

    …

    等康煦帝匆匆赶来时,贾珠正在陪着太子吃饭。

    皇帝今日罢免了早朝,说法是太子殿下受了寒身体不适,但大朝可以不去,这有几桩要紧的朝事还是得处理。为了不惊扰太子的歇息,康煦帝在午后去了一趟乾清宫,待处理完后,这才又赶了回来。

    彼时,小太子正嘟哝着抱怨,“怎我醒来时,身旁连一个宫人都没有,要不是阿珠过来,我便要渴死了!”

    康煦帝进来,正巧听到这话,视线一扫,就落在身旁的宫人身上。

    清晨皇帝大发雷霆,是叫阖宫的人都晓得的,如今再看皇上露出薄怒,一个个都战战兢兢,生怕皇上发火。

    好在允礽看到康煦帝,便高兴地说道:“阿玛!”

    康煦帝听着允礽中气十足的声音,心中总算是松了口气,缓步走来。见贾珠因着他的出现起身,要跪下行礼时,康煦帝随意地摆了摆手,“诶,站着罢,阿珠不是陪着保成吃饭吗?快坐下。”

    “谢皇上。”贾珠抿着嘴,轻声说道。

    允礽将贾珠重新拉着坐下,又看着坐在他身边的康煦帝,笑嘻嘻地说道:“听说阿玛昨晚守了我一夜?”

    “是啊,还被某个没良心的臭小子一顿好打。”康煦帝半真半假地说道。

    允礽惊讶地瞪大了眼,“哎呀,是哪个臭小子敢打阿玛,我去给他揍一顿。”他信誓旦旦地说道,就好似这事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康煦帝一巴掌拍在允礽的后脑勺,“说得可不就是你这个臭小子,昨夜但凡是有人靠近你,都得给你拳头一顿打,你说谁还能去伺候你呀?”

    小太子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说道:“可我也不是故意的。”

    他嘀嘀咕咕,瘪着嘴。

    康煦帝当然知道太子不是故意的。

    更甚之,他在意识到太子哪怕在睡梦中都心怀戒备,难以卸下心防时,可是痛极怒极,恨不得将昨夜之人千刀万剐,才能消除心头之恨。

    许是提起了昨夜的事,允礽看了眼贾珠,这才慢吞吞地说道:“阿玛,昨夜的宫女呢?”

    “死了。”康煦帝冷冰冰地说道。

    见太子诧异地看着他,皇帝放缓了语气,“这与保成无关,是朕下令杀了她。”

    允礽端着碗想了想,撇嘴说道:“我昨夜动手没留情,大抵也是废了,问不出来什么。”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早知道,留点余地,说不定……”

    “不可。”

    本该是安分听着的贾珠下意识说道,见皇帝和太子一起看来,有些涨红了脸,捏着指尖说道,“皇上,殿下,昨夜侥幸不是刺客,可要是真的刺客,殿下留情,反倒是伤了自个儿。”

    康煦帝并没有因为贾珠的插话而生气,反而很是赞许地点头,“纵然是当场死了,太子的安全最是要紧。要查,多的是办法往别处查去,万不可拿自己的命冒险!”话到最后,康煦帝的脸色严肃起来,叫太子恹恹地应了。

    皇帝看着允礽还有些苍白的小脸,心中甚是后悔。

    保成的岁数也算不得大,早知道就不必这么快给他赐人,这还没开窍呢,就差点被坏了身体。得亏昨夜太医说,只是略微亏空了身体,只待日后好生调理,倒还是能恢复,并无大碍。

    可别个也就罢了,太子自昨夜,总是容易惊魂。

    身旁的一点动静,都能叫睡梦中的允礽反应过度,这才是他的身边无一人伺候的缘故。因为殿下压在枕头下的匕首,是会真的伤人。

    允礽惊讶地说道:“我这般厉害?”

    康煦帝面无表情又是一巴掌甩在允礽的后脑勺。

    小太子生气了,噘着嘴跳下来,挪到贾珠的后面去坐着。

    康煦帝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贾珠身上。

    贾珠:“……”

    殿下你可真能耐!

    贾珠略微尴尬地和康煦帝对视,有种自己正被皇帝一分一寸看透的错觉。

    半晌,康煦帝忽而语气温和地说道,“阿珠啊,保成对你甚是信任,连这样的话都与你说,你也知道,保成眼下神经紧绷,便是连休息也睡不安稳,不如这几日,你就在宫中陪他。”

    贾珠微愣,许是没想到皇上会这么说,片刻后,他有些缓慢地点头,“皇上,那是贾珠的荣幸。”

    康煦帝忽略了小太子在贾珠身后的拼命摇头,宽慰地笑道:“那是正好,晚些朕叫人送你回去收拾些东西,便来宫中住几日。”

    贾珠迷迷糊糊被送走了,直到殿内剩下皇帝和太子时,允礽气呼呼地将椅子拖回来,横刀阔斧地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