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珠心口一跳,摇着头说道:“我并未有过太子这般古怪的梦魇,只是偶尔也会做梦。可梦里的内容无论多么真实,殿下,那都是假的。”

    “阿珠不认为,那是一种警告?”

    “将其当做是告诫,或许也是一种办法。然殿下要是沉溺其中,反倒是会忘记现在的存在。”贾珠抓住允礽的手指,将其贴上了自己的脸颊,那温热的气息,让他有些眷恋,“保成,在梦中,可有我?梦里的我,可会和保成这般接触?”

    ……梦里,自然是有贾珠的。

    只不过梦里的贾珠,对梦里的允礽可谓是深恶痛绝,巴不得要杀了他。

    太子低低笑出声来,是了,若是要选择,他当然不可能选择梦中那个倒霉蛋。

    那个倒霉蛋有他这般幸运吗?

    阿珠就在他的眼前,担忧地,温柔地看着他。

    这可是梦中从未有过的福气。

    允礽抱住贾珠,叹息着说道:“阿珠啊阿珠,孤倒是不会错认真实与虚假,只是这梦持续不断,总是叫孤心情不虞。要不然,阿珠就在宫内住上一宿……”

    贾珠默默地从太子的怀里抬起头,瞪了眼太子。

    太子摸了摸鼻子,气呼呼地说道:“好了好了,孤不说了还不成。”

    他们岁数小的时候,太子说这话,还不算突兀。贾珠就算留下来,也未尝不可。

    然现在,自然是不可以跟从前那样肆意。

    太子嘟嘟哝哝地抱怨,“可我也想和阿珠抵足而眠呢。”

    贾珠:“……”

    这抵足而眠的次数都不知道多少了好嘛!

    他心中叹息,却是微微踮起脚,亲了亲允礽。

    “殿下听话吗?”

    “……不要将孤当成小孩。”

    “那殿下就是会听话了。”贾珠笑眯眯地从太子的怀里挣脱出来,他是真的得走了,再不走这时间可就尴尬了,“明日我还会入宫拜见太子,要是叫我知道,殿下仍为了那些虚幻的梦如此费心,那我可要生气了。”

    太子挑眉,阿珠生气?

    他倒是想瞧瞧,阿珠生气时,会是怎样艳丽的模样。

    那愤怒的潮红布满青年的眉眼,有一瞬间,叫太子一闪而过梦中那个凛冽如刀的贾珠。

    允礽的眼底一闪而过阴霾之色。

    他拦住了贾珠想要询问出口的话,将其亲亲亲了回去。

    亲得贾珠着恼,转身就走。

    太子闷闷发笑,将人送了出去,等这毓庆宫又恢复寂静时,太子挥手退下了那些请求太子进膳的宫人,踱步走到了书桌前。

    贾珠翻出来了几十张未完成的画像。

    可他不知道,这样的匣子,至少还有几个。

    太子伸手摆弄着这些画纸,脸上浮现阴沉的暗色。

    良久,他将这些抄起来,叫人取来一个炭盆,将每一张都撕得烂碎,一点、一点丢入了炭盆里。

    他注视着焰火舔舐着碎末,将墨痕都彻底吞吃,再不存半点痕迹。

    等允礽将整整几个匣子的画纸都烧掉后,他的脚都快蹲得麻木了。他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吩咐道,“将这些全拿出去丢了。”

    玉柱儿低头,“嗻。”

    方才太子在燃烧东西时,殿内静悄悄的。

    几个殿前的太监宫女都知道殿下的情绪不好,生怕热闹了太子,连动作都异常轻巧,生怕闹出一点动静。

    太子在刚才阿珠站着的位置前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撑着下颚,脸上若有所思的神情,却不知在想着什么。

    “阿珠……”

    过了好一会,太子喃喃道了一声。

    阿珠对于他的梦,到底知道多少呢?

    有时,太子总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阿珠似乎能够与他感同身受。他所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无比熨帖,就好似真的说到了太子的心坎里去。

    阿珠知道他的所思所想,似乎知道他的愤怒焦灼,知道他的怨恨根源从何而来。

    这种感觉……

    很美妙,却也很荒诞。

    几乎从小时起,阿珠就给予他这种非一般的感受,他喜欢贾珠,更喜欢在他身旁如鱼得水的愉悦。

    如果这一切,都和贾珠的独特有关呢?

    当年为什么这么多年,就偏偏选中了贾珠?是否贾珠的身上,其实有着某种独到之处……比如,其实阿珠,是知道太子的那些梦境?

    这不怪允礽多疑。

    实在是阿珠有时候表露得太过担忧,那眉头紧皱的模样,瞧着他的眼神,都好像允礽是一个急需人保护的可怜宝宝,轻易就摔了碰了……这种感觉,在偶尔太子梦魇后,更为清晰。

    允礽已经若有所感许多年了。

    只他从来都不曾肯定过这这一点。

    毕竟那个时候的梦境里,没有贾珠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