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得知此事后,就做主让人将老道给带进军营,命人诊治。

    因为老道的出现有些离奇,所以那段时间,他昏睡的帐篷外时常有人看守。可直到打了胜仗,再到他们回来,那老道士还一直昏迷着。

    王良都要忘记这人了。

    不过他这人谨慎,尽管不怎么在意,却正巧今日去看了眼。

    只是不知太子殿下为何会突然提起他?

    ……允礽只是想起,当初,第一回有所感,察觉到阿珠出现在他的梦里,那是在五台山。

    巡幸五台山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硬要说意料之外,便只有一个莫名其妙的大和尚缠了上来,说了一通奇怪的话。

    而眼下,允礽的身边除了这个奇怪的老道,也再没有什么神异之事。

    可偏偏是这次,允礽再次意识到了梦魇内的变化。

    也许是因为安置老道的马车就跟在后头?

    距离?僧道?更加灵敏?

    太子心中各种猜想纷至沓来,对于阿珠即将要到来的回信,却是非常期待。

    他的猜想不会有错。

    阿珠来过他的梦魇。

    不是一次。不是两次。

    而是无数次。

    他的痛苦,他的不甘,他的愤怒,他满怀恶意的情感,他暴戾的怒火,他想要弑父,他的叛上作乱,他对手足的残暴……

    以及,梦魇中的太子和贾珠的纠葛,阿珠,全都看在了眼底。

    这些最是负面,最是晦涩的画面,阿珠在逐一看过后,却从不曾表露出任何的异样。

    不管是和允礽在一起,还是他稳如磐石的情感,他好似根本没有动摇。

    太子抿紧嘴角,却丝毫无法阻止那种古怪的满足感,令他的眉眼都流露出浓浓的笑意。

    事实上,太子殿下几乎是狂喜。

    如此暴戾的情感在心中炸/开时,就仿佛在火炮口蔓延出了鲜嫩、不合时宜的花朵。

    不合时宜,背道而驰的愉悦,让允礽好似偷吃到蜜糖般,没有什么能够比得上这一刻。

    允礽心中某一处总算稍稍,稍稍安静下来。

    不再时时刻刻咆哮着不满足的渴望,不再那么警惕着阿珠的远去,仿佛有这么一刻,那颗多疑的心总算愿意相信。

    尽管只有须臾,只有片刻,

    多疑和猜忌仍然充斥着一切,却也无声无息地有了少许改变。

    王良不知道太子殿下究竟想到了什么,却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冷厉的气势好似柔和了些许。

    自打太子殿下上了战场后,王良其实一直都有些惧怕太子。

    那无声无息的变化,当他察觉到时,已经措手不及之事。

    太子殿下似乎天然适合沙场这片土壤。

    这与大皇子喜欢走武将这条路不同,而是……太子殿下好像连本能都知道该如何杀人。

    身为康煦帝最看重的太子,殿下能够带人出现在沙场上的次数只有寥寥,可他那一回杀敌数,却远远超过了当时一起去的大皇子。

    王良甚至有一种奇怪的想法。

    大皇子的身手比太子殿下要好,如果他们两人交手,那平时的比试,大皇子或许能够打败太子殿下。可如果是在生死相搏时,大皇子……或许会死在太子手上。

    这种感觉无比强烈。

    然直到此刻,王良似乎感觉到那股压抑的气势散了些,只见太子殿下坐起身来,抬手将一块软糕捏了起来,然后丢进嘴里嚼了两口。

    太子殿下的脸上露出嫌恶之情,喃喃说道:“怎么吃起来,还不如阿珠甜?”

    都这么甜了,就连喉咙都泛着那股挥之不去的甜味,可允礽却觉得这甜,却还不如亲吻阿珠时能感觉到的甜味。

    他这一次出来的时间,怕是有些久。

    久到他太想阿珠了。

    …

    大军班师回朝,行进的路上,自然不可能和骑队相比,加上粮草与士兵,等拖拖拉拉将要抵/达京城时,那已经是八月的事。

    这日头秋高气爽,习习凉风擦过,叫人爽快。

    康煦帝将将要到,这满朝文武,朝廷上下自然做足了准备。

    就在靠近城门口的一处酒楼上,贾珠正坐在那里,不紧不慢地吃着茶。

    他在等人。

    不多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一个人被引到他的面前。

    格图肯朝着贾珠朗声笑道:“你可真是个心狠的,虽然被派去外头做官,可这么近的距离,也没见你来见见我。”

    他现在的模样,可和之前大为不同,皮肤瞧着有些黑,人长得十分高大,虎背熊腰。相貌却是不错,长得浓眉大眼,便是笑起来的时候,柔和了少许棱角。

    贾珠淡笑着说道:“之前不是见过吗?”

    “那可是为了要紧的事,才见的面。”

    格图肯摇了摇头,颇有些不依不饶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