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珠敛眉,那问题来了。

    康煦帝为何不杀他?

    “你知道为何。”

    直郡王看着贾珠的脸色笃定说道。

    就算贾珠之前什么都不清楚,可是在此时此刻,他脸上微妙的神色变化,哪怕只有瞬息,但直郡王也看得非常清楚……刚才他说的那些话,让贾珠有了明悟。

    直郡王是个看着外粗内细的人。

    他既然登门拜访,就是自有缘由。

    “王爷,您今日来,并不只是为了这件事吧。”贾珠避而不谈。

    倘若真的是他猜测的那样,那他猜出来的事情也无法告诉直郡王。

    这必须是个秘密。

    哪怕王爷是好心好意,然而秘密之所以为秘密,那就是不能外泄给其他人。贾珠绝对不能让太子的把柄落在其他人的手中。

    尤其是其他的皇子。

    早些年间,贾珠和直郡王四贝子的关系一直不错。可在他们逐渐长大之后,贾珠和他们的往来就淡了许多。

    虽然还是偶有联系,可是比起年少时的频繁来往,这样的次数只能算是寡淡。

    这是他有意为之。

    贾珠几乎是和他们一起长大,对他们的性情也很是清楚。当初他既然能选择走近他们,也就意味着这两人的性格很是不错。可在皇家中谈感情是一件非常荒谬可笑的事情,再多的感情也比不上权势地位。

    就像是太子还没有长大的时候,皇帝可以极尽宠爱,对他无比宽容,可是在太子年岁渐长,皇帝却已经到了中年的时候,那份距离便拉了开来。

    其他几个皇子也是如此。

    贾珠知道太子和其他几个皇子的关系还算不错,这些年直郡王和太子两个人打打闹闹,四贝子也和太子走得有些近。

    几个年纪小的皇子也对太子很是亲昵,并未有那些令人担心的苗头。

    然而这是皇家。

    是天底下最不能讲究情谊的地方。

    ……就连皇帝和太子尚且不能如此互相信任,更何况这些同父异母的兄弟手足?

    “阿珠,你猜得不错。”直郡王笑了笑,目光看向外头。

    透过窗户,外头的水面平静无波,今日秋高气爽,温暖的阳光洒在水面上,碎开的光纹,如此璀璨漂亮。就仿佛有金子在水面上滚动,水波荡漾,撒开了一面的光亮。

    “其实本王这次来,本也有着另外一个目的。”他没有看着贾珠,“只是坐下之后突然又觉得有些没趣。”

    他想,进一步如何,退一步又如何?

    若说没有半点奢望,那是不能够的。走到今日这个地步,直郡王也是凭借着自己的手腕,在战场上厮杀出来。

    一步一步,踩着血水走出来的赫赫战功。

    有时候走到一个高度,就会被无形的东西架起来,难以回头。

    他们已经二十来岁,不论是直郡王还是太子东宫,都已经崭露头角,各自有了麾下的属官。

    追随他们的附庸,为了自己的利益,都会有意无意地希望主子能够做上那至高无上的宝座。

    ……就算那个位置已经有了选定好的人选,那又如何?

    自古以来,成王败寇。

    不过拼而已。

    直郡王一开始或许没有想那么多,也或许他那个时候的权势欲/望还没有膨胀到这个地步,可是如今他稳坐高台之上,看着熙熙攘攘的利益簇拥而来,被那些话语所淹没……

    人,便会忍不住抬起头来。

    “阿珠啊阿珠,有时候本王可真羡慕你。”直郡王叹息了一声,“生在你那样简单的人家,许多事情或许就不会这么麻烦。”

    贾珠讥讽地笑了起来,“王爷,谁说普通人家便不会有麻烦?”他的声音透着森然冷意,“这话旁人说的,可是直郡王,应当说不得。王爷生来就是龙子,享有荣华富贵,这是世间大部分人都祈求不来的破天权势,纵然是再不起眼再不受宠的皇子,也是居于高位。王爷若是真的愿意异地而处,就不会坐在臣的面前,与臣说出这番话。”

    直郡王的脸色微变,皱眉看着贾珠。

    刚才贾珠这一番话,应当是冒犯了直郡王。

    “阿珠,有没有人觉得你说话不中听?”

    “偶尔有人这么说。只不过臣以为,他们之所以觉得臣说的话不中听,只不过是因为臣戳中了他们的痛脚。”贾珠笑了笑,“王爷觉得自己到底是哪一种呢?”

    他歪着头。

    “世界上许多的事情,不过四字足以解答,庸人自扰。”

    “白眼狼。”直郡王朝着贾珠翻了一个白眼,“纵然对你再好,你心里惦记着,想护着的,永远都只有太子。”

    贾珠:“这也怪不了臣。谁让臣,是太子殿下的伴读呢?”就算没有那么一层关系,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实,因为贾珠,是一个念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