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康煦帝就是吃他这套。

    允礽仔细剥了几枚,放到康煦帝的手边,叮嘱阿玛要吃完后,这才去洗净擦手。

    康煦帝嫌弃地皱眉,允礽就跟背后长了眼睛般,“阿玛要是不吃完,孤待会再剥十个。”

    太医说吃这个好,允礽就每天都盯着他吃。

    康煦帝不喜这个味道。

    如果太子不盯着,皇帝是真的会让人丢了。

    允禔看着太子出去,就见康煦帝连盘塞到他怀里,“你吃。”

    允禔:?

    他将盘子放回去:“阿玛,二弟回来知道肯定要生气的。而且,太医都说了,你这病就是累出来的,要好好休息,别再费神了。”

    康煦帝:“朕费神什么了?”

    允禔:“费神着和太子斗智斗勇啊!”

    康煦帝瞪了眼允禔,狠狠皱眉。

    允禔面上笑着,心里却是叹了口气。康煦帝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太医探出来的情况,也不过是一些上了年纪会有的病。

    这是好事。

    但也意味着,康煦帝的身体并非是药石能医,就仅仅只是岁数到了。

    这非人力所能及。

    …

    康煦帝耐着性子,忍受了几天聒噪后,到底是将所有人都丢了出去,只留下几个年纪小的孩子作陪。

    皇帝这一病,就不理朝事。

    许多事情,都交给了太子处置。

    朝臣已经习以为常。

    康煦帝享受大权在握的感觉,可有时候,也会突然撒手不管事。尤其是在那几次南巡时,朝务多数是交给太子监国处置。

    这令朝臣私底下议论,都不知万岁是不是故意如此。寻常就算是出巡,也不至于将事情交代得这么彻底。

    太子忙于朝务时,贾府也置办起了婚事。

    贾府和林家的婚事热热闹闹的,往来的宾客众多,一个个都笑脸迎人。贾府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的时候了,就连贾母,都强撑着身体出来,坐在位置上,笑得那叫一个高兴。

    贾母的岁数大了,这半年多来,时常昏昏欲睡,没什么精气神。

    可是难得宝玉和黛玉的婚事,她的精神头如此不错,甚至还在鸳鸯的搀扶下喝了点小酒,怡然自得。

    贾珠穿行在宾客中,大多数时候,都在给宝玉挡酒。但凡是贾府的亲朋好友,都知道,贾珠根本不会喝酒。

    那是只要喝上一点,就会醉倒的人。

    虽这是宝玉的大喜日子,可是和贾珠这种一杯醉的人没什么好灌的。一杯下去人的意识全无,酒鬼压根不往他这里来。

    ……也不敢。

    贾珠身居高位,性情虽好,可自然而然,敢在他面前嬉闹的人自然也少了。

    有他在,宝玉还能留着个还算清醒的神智,被人搀着回去婚房。贾珠等宝玉这个新郎官离开后,看着周遭一群醉鬼,其中尤以贾琏为甚。

    贾珠不能吃酒,可宝玉的其他兄弟就没这么个好运气了,肯定是被连番灌醉。大婚之夜,贾琏为了给宝玉挡酒,可是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如今连路都走不得。

    贾珠哭笑不得,忙让人来将他们几个搀扶回去。这一回,就连隔壁府上的贾珍都吃得烂醉,一个个都走不动了。

    贾府难得有这样的喜事,这阖府上下自然高兴。

    好不容易将新郎送入洞房,又将宾客一个个都安置好,早就过了子时。贾珠揉了揉额头,看着有些狼藉的府上,命管家带人好好收拾,又给他们加了一个月的月钱。

    尽管府上丫鬟小厮们忙碌得很,可一个两个干劲十足,笑得合不拢嘴。

    郎秋欠身:“大人,时辰不早了,还是快些回去休息罢。”

    贾珠看了眼月色,淡笑着说道:“是时候了。”

    阖府都挂红,哪怕在深夜也如白昼般明亮,贾珠带着人穿行过寂静的庭院,间或听到了细碎收拾的声响。郎秋亦步亦趋地跟在贾珠的身后,看着那狭长的倒影打下来,心中亦有所感。

    “大……”

    贾珠回头,身后已经没了郎秋的身影。

    贾珠挑眉,缓缓地看向右侧。

    “……”

    他像是想叹气,但是眉眼微弯,又带着淡淡的笑意。

    “你怎么会来?”

    “你弟弟的大喜之日,孤不能来?”

    太子立在廊下,月色如水,沐浴在他身上,柔和了他的轮廓,便也好似将他深夜出现在贾府的事情合理化了。他一身华服,头戴冠帽,瞧着的确像是个来赴宴的贵人,可惜却是在盛宴结束后才姗姗来迟。

    薄唇微动,太子的嘴角扭出一抹薄凉的笑。

    “不欢迎孤?”

    贾珠拾级而下,迎着有些凶悍的男人走去。哪怕是月光如此,太子仍然像是一头凶神恶煞的怪物。毕竟,这通身的戾气,如何都无法与柔情相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