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成想竹曦这一跑还真就不回来了。

    李自牧撑着将沉未沉的眼皮,等到灯油都要烧尽,也没见竹曦回来。难不成真是赌气,竹曦这倔脾气,又跑到哪里去钻牛角尖。

    他的视线在屋里扫视一圈,扫到门框上时又忽而想:门还闭着,或许是自己的房门没有打开,竹曦不敢进?

    李自牧下床把门开直了,又回到床上打瞌睡。

    门户大敞,这蚊虫嗡嗡作响,全跑进屋里。李自牧睡不好,摸了摸身侧空荡荡的,竹曦压根就没回来,只得又爬起来找。

    床头的油灯已然燃尽,看来已经过去些时辰。李自牧前脚刚迈出门槛,后脚一转头就看见竹曦就坐在门外的廊下,靠着门框睡得正香。

    这样都能睡着?

    李自牧心里暗叫佩服。

    其实竹曦一早就在门口徘徊观察,本来想趁着李自牧什么时候熄灯睡下,自己再偷偷溜进去睡。奈何李自牧一直点着灯,竹曦误以为李自牧醒着,就没敢进。

    等着等着,倒把自己给等睡着了。

    “小鬼,说你什么好……”李自牧扬起嘴角,无奈轻笑。

    总不能由着竹曦在地上睡一夜,李自牧自然把他抱到床上,稳稳地放在小床里侧,替他掩好被角。

    夏夜热风阵阵,加之有蚊虫叮咬。竹曦睡得不稳,翻身朝墙。细细密密的汗珠附在后颈上,可想而知是有多热。

    李自牧没什么别的办法,只得抽出蒲扇给竹曦轻轻扇风。蒲扇大而轻,扇出来的风也足够,竹曦在睡梦中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也舒坦很多。

    自己扇的扇子,总要把自己也扇凉快。李自牧仰面躺下,微风拂面,确有几分快意。

    虽然住得算不上好,但竹曦就在身侧,有床板睡,有蒲扇,有月光入户,没什么比这更踏实的。

    李自牧可不像宋锦程,挑三拣四,什么都要用最好的。有吃有穿,能活就行。李老将军在世时,就没怎么管他的死活。

    没饭?自己想办法;饿了,自然就会去做饭。李老将军一直贯彻着这样的原则,所以当年上学堂时,同窗都有自家人送饭,他总是世家公子里唯一一个两手空空,靠朋友“接济”吃上饭的。

    做李家的儿女,就两个字,“命硬”!

    李自牧转头看了眼竹曦,觉得其实竹曦的命比他还硬。这小鬼头吃了上顿没下顿,生了毛病也不管,还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却能活到现在,也是他自己的本事。

    这一点,李自牧甘拜下风。

    但就是命这么硬的人,最终却死在那个无风无雨的夜晚。大抵是原本就在硬抗,一下子卸了力就再也撑不下去。

    就好像一只永不落地的鸟,一旦停止高飞,生命也会随之终结。

    不论李自牧是否出现在他的生命里,竹曦注定是要做这只鸟的。就好像人的命运,从一开始就会被注定。

    李自牧想要逆天改命,没有这么容易。除非让竹曦走向另一条路,让他成为不同于上一世的自己。

    只可惜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竹曦真的能被改变吗?不管结局如何,李自牧都想试一试。

    等什么时候,不论有没有他,竹曦都能独当一面,知道什么是善恶,知道什么是廉耻,将来的路他自己选。

    李自牧扇了大半夜的风,困得闭上眼入了睡。日子总要一天天过,他还有时间去改变,但时间总不能是无限的。

    总有一天西北的烽火会再度燃起,他是护国大将军,总不可能一辈子留在这里过小打小闹的日子。还有许多的担子等着他去挑,他要守的大昭也就在他的身后。

    竹曦再次转醒时,发现自己端端正正地睡在他的小床上。如果没记错的话,昨夜自己好像是在等李自牧睡着,打算随后偷溜进去睡的。

    只是那盏油灯亮了小半个晚上,看得他眼皮直打颤。可惜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并不记得。看来自己实在是太困了,等着等着就入了睡。

    此时此刻自己重又躺在了床上。不用问,肯定是李自牧干的。竹曦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没有扰醒躺在身侧的李自牧。

    果真是又丢了一次人。竹曦三番五次地警戒,但次次都在李自牧面前出丑,难道自己真是个傻子?

    不至于吧!

    竹曦只想快些离开这是非之地,免得李自牧醒来,自己又不知所措。总要有个话头吧,若是自己开口,总要寻个什么由头。

    他从后院直冲到厨房,想寻些早膳给李自牧送去,毕竟不是牧哥的错,两人也总要再相处的,送餐还是个好借口。

    厨房里只有秦二白一个人,他正一边看着账目,一边啃包子。竹曦不太想和他搭话,只是轻手轻脚地坐到对面,伸手想要够餐盘里的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