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也没了力气,颓然地坐在太平间门口,坐了很久,姐姐呆呆的一言不发,只有她搂着妈妈不停安抚着。

    直到手机响了,妈妈和姐姐才反应过来。

    是大伯的电话。

    大伯问爸爸的手机怎么打不通?还问妈妈怎么没在家,让她赶紧回家,有急事。

    妈妈这才想起,还没给他们说爸爸没了的事,刚想说,那边已经挂了。

    妈妈强打精神起来,带着她们回了家,大伯二伯大伯母二伯母都在楼下等着,不等妈妈开口说爸爸的事,大伯母第一个冲上来,指着妈妈的鼻子就骂。

    “你们凭什么不吭声就把房子抵押出去!这可还有妈一半儿!你们这黑心烂肺不要脸的,连老娘都坑,出门让车撞死!”

    不说最后一句还好,一说出门让车撞死,妈妈还没急,姐姐先急了,上去猛推了大伯母一下,她指着妈妈骂,姐姐也指着她骂。

    小小的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姐姐骂人这么溜的,连最厉害的大伯母都被她骂得张不开嘴。

    姐姐一个人舌战群雄,骂走了大伯二伯他们四个人,街坊邻居全出来看热闹,一个个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妈妈赶紧拉着姐姐回了家。

    一进门妈妈就腿软了,坐在沙发上抱着姐姐一个劲儿哭。

    “他们已经知道房子的事儿了,三天两头来闹可怎么办?”

    姐姐顶着苍白的脸,站在沙发边搂着妈妈,

    “让他们闹,随便闹,来一次我骂走一次,骂不走就打走!”

    如果真是这样就简单多了,下午奶奶来了,被大伯二伯他们撺掇来的,说是房子抵押可以,必须把她的那部分钱拿出来,兄弟三个平分。

    妈妈说,奶奶看病花了好多钱,基本都是爸爸拿的,大伯二伯加一起连零头都不够,这会儿实在没钱,爸爸公司项目进展很顺利,再缓缓就能把房子收回来了。

    然而大伯二伯根本等不了,说这房子卖了也就十几万,奶奶占一半就是大几万,兄弟三个分,一个人也就三万块,只要妈妈拿出六万这事就算完了,以后这房子他们就不管了。

    妈妈说,这房子不值十八万,顶多十五六万。

    然而没用,大伯二伯就是要钱,奶奶刚说了句:“不行就缓缓,早晚你们弟弟也不能短了你们。”

    大伯母立马就怼了出来,“你就是偏心老幺!爸留给你的房子你就加了他一个人的名字!”

    奶奶噙着泪,小声解释着:“那时候他们一家四口不是没地方住,难嘛,我也没全给他。”

    “他难!我们就不难?!你现在吃的住的不还都是我们的?!你就是偏心眼儿!”

    奶奶是老教师,退休金很高,他们都争着照顾奶奶,最后还是大伯厉害,攥着奶奶的工资本,把奶奶接回了他们家。

    奶奶不敢再吭声,老了老了,什么都不在乎,只盼着家里和和美美。

    大伯说,不给钱就报案,让法院断官司。

    大伯早先还曾撺掇奶奶告过爸爸忤逆不孝,逼着刚结婚生子吃饭都困难的爸爸一个月给奶奶五十块生活费。

    别小看这五十块,那时候爸爸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到一百,可还是咬牙给了。

    大伯可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的,真去告到法院可就完了。

    妈妈慌了,刚想说爸爸死了,让他们高抬贵手,等处理了爸爸的公司,一定给他们掰扯清楚,姐姐却一把拉住了妈妈。

    “行!我们给!我们就是砸锅卖铁也给!”

    大伯二伯下了最后通牒,只给三天,三天到了不给钱就上法院,姐姐强硬的改成了一个月。

    大伯二伯终于走了,一向坚强的妈妈,瘫在沙发上,傻了似的,除了哭完全没了主意。

    姐姐跑洗手间,开了水龙头,脑袋直接伸过去冲了好一会冷水,突然湿漉漉跑了出来。

    “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我爸没了!”

    妈妈哭着问:“为什么?”

    “奶奶!”姐姐咬牙切齿,“奶奶有继承权!那群吸血鬼肯定该惦记爸爸的公司!”

    一语惊醒梦中人,妈妈一下子慌了,“那怎么办?”

    “不能把我爸送去火化,更不能销户,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爸爸没了!咱们直接拉走偷偷埋了!”

    想了想,姐姐又道:“对了,得起草个协议书以防万一,模仿我爸的字迹,按了手印儿,把公司先交给我处理。”

    妈妈问:“不卖吗?”

    “不卖!卖的话爸爸的事就瞒不住了。”

    没了爸爸做顶梁柱,脆弱的妈妈和什么都不懂的小小的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姐姐。

    姐姐突然像是变了个人,擦干了头发,瞪着猩红的眼,谁都没告诉,远江哥哥也好,任何人都好,都没告诉,雇了辆面包车,直接把爸爸装进去,拉回老家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