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窃私语声在周边传开,逐渐将两人包围。七海皱着眉,刚想说些什么,怀中人却忽然搂住了她的脖子,然后探身过来——

    ——佐伯沙弥香吻了她。

    虽然七海灯子下意识地偏了偏头,但那个吻仍然落到了她的嘴角,在外人看起来,犹如确凿无误地吻上去了一般。

    窃语声骤然停止了。包括罗齐尔兄弟和伊凡·诺特在内的一圈人无一不露出了诧异的眼神,整个舞场骤然鸦雀无声,只剩下魔法话筒里歌手歇斯底里的嘶吼。

    就连佐伯沙弥香自己,似乎也被刚刚的吻惊呆了——她如梦初醒般松开手,向后退了两步,揪着胸口,呆呆地看着七海灯子——后者也瞠目结舌地回看她:“……沙弥香?”

    佐伯颤着唇,面上近乎失态的惶恐:“灯、灯子……”她仿佛失了力气,撑着桌面向下滑;七海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只见佐伯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灯子,”她颤声低语,“苹果……有问题……”

    七海觉得脑袋挨了一锤子:“迷情剂?”

    “不……不知道,”被七海的气息环绕着,她手脚一阵发软,“你…离我远一点……”

    “……”七海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依言让她靠在桌边,然后在越来越大的窃语声中直起腰,拔出了魔杖。

    “七海,你干什么?”伊凡·诺特警觉地后退了一步,同样拔出了魔杖,而七海灯子此时已经将杖指向头顶:“咒触镜反——”

    一面圆镜在房顶出现,她片刻不歇地念诵了第二句咒语:“——昏昏倒地。”

    一道红色的符咒从杖尖射出,击中了她头顶的圆镜,然后烟花般炸裂,分散成无数细小的光箭,扑向整个会场——绝大多数人还来不及反应就倒在了地上,少数人躲闪后被击中,只有伊凡·诺特和早有准备的七海以及鲁道夫及时施放了铁甲咒,从这场致昏箭雨里“存活”了下来。

    七海迅速移动魔杖,想将男学生会主席也击倒,但对手先她一步喊出了缴械咒:“除你武器!”

    魔杖从七海手中飞出,落在了两米远的地上,骨碌碌撞上了桌角。鲁道夫·戈尔茨坦立即用杖指向他,却碍于对方依然瞄准着七海而无法出手。

    “七海,你疯了!”伊凡·诺特怒斥,“你这是做什么?!”

    七海歪了歪头,轻叹了口气:“哈……。我要是你,诺特,我就先检查一下那个苹果。”

    “苹果?”伊凡朝她努嘴的方向看去,那颗被咬了一口的金苹果正稳稳当当地立在金盘里。

    他保持着瞄准的姿势挪过去,拿起那苹果,轻嗅了几下,然后吃惊地瞪大了眼:“这是……迷情剂?不对……”

    他再顾不上七海,兀自以杖尖敲了敲果子,快速念起斯卡平显形咒。魔药成分显现完毕后,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这不像迷情剂的配方,但也不像催情剂。怎么回事,这里面放了什么?”

    “我也很想知道,”七海灯子冷冷地说,“我会把这个人找出来——”

    她扫了眼缩在桌旁喘息的佐伯,攥紧了拳头。

    “——让他自己尝一下是什么味道。”

    “冷静,七海。”鲁道夫低声提醒,将捡回来的魔杖交到她手里。女人道了声谢,将魔杖别回长袍中:“诺特,这苹果是谁准备的?”

    “这事一向是罗齐尔安排,我不知道,”伊凡硬邦邦地说,“别指望我给你收拾烂摊子,七海——你自己搞出来的事情,自己解决。”

    七海扬起嘴角:“我知道你们最近都听到那个流言了。先不说我和沙弥香之间根本不是那种关系——就算是,为什么这件事是从外院传进来的呢?诺特,你想过吗?”

    “……”诺特眉头紧锁。

    七海继续说:“这是违反常理的。我和沙弥香之间就算真有什么,那也应该是由斯莱特林将消息流传出去,绝不可能是外院的人先察觉到这一点。所以,这件事背后一定另有推手。”

    “你的意思是,”诺特冷笑,“这是一个局,散布流言和在金苹果上搞鬼的是同一个人,为了让你被视作同性恋?费这么大劲是为什么呢?你本来就提倡消除血统歧视,曝光你喜欢女人,不是反而让你的言论更可信吗?”

    “没错,”七海收起笑容,“但是,诺特,你觉得斯莱特林的纯血统们会怎么想呢?同性婚姻法连续三年被驳回提案,正是因为重视血脉延续的纯血统家族从中作梗;如果我被贴上这个标签,我在斯莱特林本院中的支持率毫无疑问会大幅下跌。”

    她歇了口气,接着道:“不仅如此,他们——那些在背后搞鬼的人——选择了沙弥香作为给我贴上标签的对象。诺特,我问你,假如你不知道这是一个套,你会怎么想?”

    “……对你推崇备至的‘斯莱特林的翠玉’不过是在以公谋私,”诺特的口吻严肃起来,“你倒了,而佐伯也无法再取得本院人的信任,戈尔茨坦又依附着你们——斯莱特林全军覆没,绝无可能再在学生会主席选举中胜出。”

    说罢,他咂了咂嘴:“嗯,很有道理,这样就解释得通了。”

    沉默了一会,他又道:“你对我说这些,不过是赌我不会对斯莱特林落选袖手旁观。但是事情已经发生,我能做的很有限——最多帮你盯住其他三院的候选人,你自己想办法找出幕后主使,看看能不能把标签洗掉。”

    “不止这些吧。”七海微微一笑,“伊凡·诺特,选举制实行以来的第一位斯莱特林学生会主席。你是怎么当上这个主席的,你觉得我不知道吗?”

    诺特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通过公正选举当选,每一票都干干净净——”

    “——是啊,很干净,”七海嘲讽地说,“因为他们都是‘心甘情愿’投给你的——我说的对吗?霍格沃茨有史以来最杰出的记忆篡改师?”

    男学生会主席的脸变得扭曲可怖:“七、海、灯、子!”他将牙咬得咯咯响,“你是从哪里拿到的消息!就连兰登都不知道——”

    “——你有你的渠道,我也有我的,”七海面无表情,“现在,该你做出选择了——要让我将你的秘密公之于众,还是为斯莱特林蝉联学生会主席出一份力?”

    伊凡·诺特死死地盯着她,似乎恨不能将不可饶恕咒在她身上全部用一遍:“……很好,很好。你厉害。你赢了。现在、立刻——给我滚出这间教室。剩下的工作我要一个人做。”

    “感激万分。”七海微笑,“走吧,鲁道夫,带沙弥香去校医院。”

    ※ ※ ※

    小糸侑盘腿坐在扫帚上,呆呆地望着夜空。

    正值初夏,晴朗无云、繁星闪烁,她胸中的积郁却并未在广阔夜空中挥散离去,只少许减缓了移速,依旧小力撞击着心脏。

    “唉……”她小小声地叹了口气。

    每当她心情不好、或心有疑惑的时候,她都会带着扫帚从宿舍溜出来,到魁地奇球场上漫无目的地飞行。

    而现在,这个方法也不管用了。

    她挠挠头,降低高度,然后从扫帚上跳了下来,决定今夜的漫步就到此为止——她明天还有一堆备考o.w.l.的课要上。

    令小糸侑如此烦恼的无它,正是这个o.w.l.——普通巫师等级考试,每个霍格沃茨学生在五年级结束时要进行的考试。

    以麻瓜社会的概念来说,o.w.l.就是接近高中入学考试一样的东西。根据基础科目的考试成绩,学生选择进修的n.e.w.t.课程,在七年级结束——也即是毕业离校之时,参加相对应的n.e.w.t.考试;再以n.e.w.t.考试的成绩做为步入职场的敲门砖。

    n.e.w.t.考试决定工作,o.w.l.成绩则决定可进修的n.e.w.t.科目,因此学生无一例外地会接受教授咨询,敲定毕业后的志愿,依此来备考基础科目。志愿进入魔法部的学生必须要在三门以上的n.e.w.t.科目中取得‘优秀’或‘良好’的成绩,傲罗则是五门;治疗师则要求在草药学、魔药学、变形学等五门n.e.w.t.考试中达到‘良好’……以此类推。

    小糸侑的成绩不是非常出众,大约就是中等偏上的水平。她没有精力准备所有的o.w.l.科目,所以职业志愿的选择变得格外重要——而问题就在于,她没有志愿。

    对,没错,小糸侑并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