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侑诧异地看她。

    “你们两个之间的氛围很微妙啊,”菜月笑了笑,“吵架了吗?好像也不像。有什么烦恼?我帮得上忙么?”

    “嗯……其实不是我,”侑挠了挠头,“是前辈遇到了一些很棘手的事情,我……我很担心她。”

    “就这样?”菜月瞪大了眼,“你这么魂不守舍的,我还以为是碰上了超——麻烦的事情呢,结果只是担心别人啊?”

    侑有些不乐意了:“我当然担心啊,前辈是我的……”她停顿了一下,“朋友啊。”

    这句话是顺畅地说完了,她心中却有一个地方感到微弱的不痛快,似乎自己有哪里说错了一样。

    “那一定是非常特别的朋友了,”菜月爽朗地笑起来,“以前从没见过你这个样子,为了谁、为了什么事而担忧到这个程度——你总是很冷静,即使遇到大家都很慌乱的情况也是。”

    “那是……”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特别吗?当然。她从未见过这样矛盾却美丽的人。既强大又纤细、既倔强又脆弱,既率真又狡黠。她对她敞开了心门,让她看见了内里掩藏着怎样的一片荒芜,而她自然也变得无法放下,任由自己被那一颦一笑牵动心弦。

    七海灯子对她来说是特别的,特别到她甚至有些不愿只用“朋友”这个词来定义。

    “嘿呀——”

    在她发呆的当口,菜月不知何时为球箱中的金色飞贼解开了束缚。飞贼蹿入空中,挑衅似地转了个圈,然后飞快地消失在视野里。

    “菜月?!”侑吓了一跳,“你怎么——这要怎么抓回来啊?”

    园村菜月大笑道:“当然是交给你啰,‘冷静的找球手’!来吧,限时二十分钟!”

    “太过分了吧——?!”侑嘴上嗔怪着,手却拿起了扫帚。

    ——运动的确是最好的消愁方式。飞舞在风中的小糸侑这么想。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前辈也尝试一下啊——

    七海灯子合上书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小糸侑悬挂在二十英尺的高空中,警觉而敏锐地环视四周;时而俯冲至低空,时而轻巧地拐弯滑行。这幅景象让读不进书的她毫无自觉地勾起嘴角,看得入了神——连身边不知何时起站了个人都没有察觉。

    “真是美丽,”棕发女人喃喃地赞叹,“好久没有见过这样沉着的身姿了。”

    “你是……”七海立刻认出了她,“佐藤小姐?”

    眼前留着棕色中发的女巫与小糸侑买的小雕塑一模一样,连脸上的雀斑位置都十足十地还原了。

    “对,”女巫爽利地伸出手来,“我是佐藤典子,你好。”

    “七海灯子。”七海与她握了握手,“她飞得很好,对不对?”

    女巫愣了一下,随即将目光投回场上,毫不掩饰自己的赞叹:“是啊,虽然技术的痕迹很明显,却让人感觉不到突兀;能够这样灵活地运用所学,也需要很高的天赋。”

    “她倒是常说自己没天赋呢。”七海感叹道。

    “每个能打下来找球手的人都有天赋,只是或多或少地体现在不同的地方,”佐藤典子抱起手臂,“找球手可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胜任的职位。”

    “有您这句话,她会很开心的。”七海含笑道。

    注视着空中的侑,七海感到自己胸中的苦闷逐渐远离,被一份相当熟悉的安心和自豪取代。

    是了。即使她不能参选、即使她不能实现那份愿景、即使她是斯莱特林——那又怎样?

    她还有小糸侑。

    小糸侑还在她身边。

    也许这样就足够了。她朦朦胧胧地想,也许这女孩注定是她拥有的全世界。

    她注视着侑以一个漂亮的回旋捉住飞贼,而园村菜月手中的计时器只走到第十三分钟。

    “前辈!”女孩兴奋地冲她滑来,在距离两米左右的地方降落,“我捉到了!”

    “嗯,捉到了。”七海笑着应答。

    得到回应后,侑才心满意足地将视线投向七海身边的女巫——这一看可叫她傻了眼:“佐——佐藤小姐?!”

    女巫爽快地点了点头:“你飞得很好。你叫什么名字?”

    “小糸,小糸侑,”侑结结巴巴地报上姓名,整个人似乎都因为见到偶像而战栗起来:“您、您好!我——我一直是您的球迷——”

    “是吗!好荣幸,”佐藤笑眯眯地张开手,“我居然被这么有才华的孩子仰慕着啊!”

    “哪、哪里——”侑被夸得整张脸都红了起来。

    “那么,我有一个提议,你想不想听?”佐藤典子忽然神秘地竖起手指。

    侑不明就里:“什么?”

    “要不要来魔法所深造?我们有一个特殊的交换项目,你可以通过你的魔法学校进行申请,为期一到两年,期间和魔法所魁地奇队同吃同住、也一起接受训练。”

    说罢,她又生怕女孩不知道似的,补充道:“魔法所魁地奇队是日本国家队的直接后备,现任国家队的7人中有6人出身魔法所,而且有3人——包括我在内——都是魔法所的魁地奇顾问……”

    她滔滔不绝地说着,丝毫没有发觉七海灯子已如坠冰窟。

    不敢置信、惊喜、期待到恍然惊觉地看向自己——小糸侑脸上呈现的情感变化一分不落地被七海灯子收进眼底。

    她是想去的,七海灯子立刻察觉到了这一点。

    但是——

    “前辈……”侑看着她,眼底盈满了担忧。

    ——我成为了她的枷锁。

    the heir of ravenclaw(5)

    ——小糸侑究竟出于什么样的心情留在自己身边呢?

    七海灯子是思考过这个问题的。

    彼时她看出了对方的温柔,却没看出这份温柔也可能成为囚禁她羽翼的枷锁。

    ——事到如今才察觉到,实在是、太迟了。

    小糸侑不是她一个人的,也不可能成为她一个人的。

    “去吧,”她听见自己口中吐露出这样的字眼,“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不是吗?”

    不等女孩回答,她又自顾自地说下去:“你之前不是也提过,在烦恼进路吗?如果要像霍琦夫人说的那样打职业,魔法所的履历会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前辈……”侑怔怔地看着她苍白的微笑,顿觉心头有钝刀划过。

    “这很好,非常好。”七海喃喃地重复着,不知在说给谁听。

    “……怎么?”佐藤典子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你们……?”

    佐藤话还未说完,七海就猛地起身,吓了三人一跳。

    “七海小姐?”园村菜月担心地上前了一步,“你还好吗?你脸色很糟糕。”

    “我没事。”七海在回答她的话,蓝眼睛却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侑。

    ——快反驳、快回绝、快说你不去——

    但小糸侑垂下了眼,再次露出了仿佛在忍耐着什么的神情。

    七海闭上眼,长吐了一口气。

    “我的确有些不舒服,”她挤出一个笑,“先回去了,失礼了——”

    “——等等,前辈!”侑发现了她的意图,然而为时已晚,她已经念诵出声:“幻影移形。”

    黑发女人消失在三个人的面前。

    ※ ※ ※

    七海灯子行走在阴凉的树林间,脚底不时被盘错的树根绊到。这一片密林是两人在闲逛时发现的,位于巴西区域的东南角,似乎是为了让吉祥物栖息才被移植过来,不知用了什么魔法来维持树木的生命。

    林子不大,五分钟脚程就抵达了密林中央。那是一片开阔的林地,人造的溪流从中央穿过,清澈地潺潺作响。

    她疲累地倚靠在一方不大的年轮旁,微微合上了眼。

    侑说这里很宁静、能洗涤心灵。今时今日独自前来,果然如此。

    算来不过短短两天,她却骤然失去了赖以维生的一切。也许当初就不应该来看比赛——她这么想着,心里却很明白,即使昨天没有碰上希斯汀·卢瑟福德,也很快会迎来回访主家的那一天。

    这么说来,来看比赛还是正确的决定;虽然日本队输了,但至少让小糸侑见到了佐藤典子。

    想到这里,她的心脏微微地刺痛起来。她早该发现的,那女孩的背后有着无限广袤的天空,而她的眼前不过一片断崖绝壁,有何资格与对方为伴?

    ——也许结束这场梦才是最好的选择。在自己真正地影响到她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