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徐的眉头比平日里都要紧蹙,眼底布满时光的痕迹。

    他很少愿意想起从前的,实在放不下,每每想起次次揪心。

    fenta很少这么面无表情地躺着,不继续当他的傻乐小老头。

    他说:“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吧。”

    老徐回道:“就这么过着吧。”

    第68章 相相

    等到黑夜彻底来临,fenta的司机来接他了。

    fenta道别道:“再会。”

    老徐朝他摆摆手。

    fenta走后,老徐一个人继续在躺椅上坐着,坐到月亮从窗户的左下角升到右上角。

    十点了,学生们放学了。

    热热闹闹的一伙接一伙,鱼贯而出。

    却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十分钟内就走得干干净净。

    四十分钟后,老徐往校内看去,只剩不远处一个轻薄的抱着书的身影。

    扎着高马尾,细长的脖颈在路灯下显得更为修长。

    这将是校园最后一个离开的人,老徐的钥匙握在手上,扶着一旁的门等待着,准备锁门。

    李媛媛经过校门的时候,朝着老李微微一点头,“抱歉,耽误您锁门了。”

    “没事,哪里话啊,这就是我们的工作,”老徐不在乎地说道,目光却四处乱看,不敢直视少女的眼睛。

    街上寂静无人,未被清扫的落叶划过柏油路面,发出锋利的剐蹭声,然后被黑夜吞没。

    往校园里面看,出了那盏路灯,别无他物,往外看,路边的灯发着幽幽的暗光。

    几年前,这儿的路灯透亮,后来,居民区居民楼拔地而起,能建房子的地方都密密麻麻挤满了房子,这儿也不例外。

    路灯的旁边挨了一幢居民楼,居民楼里陪读的家长举报,这路灯太亮了影响他家孩子睡觉。

    举报的人多了,管理部门便把路灯换成了小区内常用的暗灯,能见度降低不少。

    快十一点了,哪都乌漆嘛黑的。

    老徐心里不知什么在作祟,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他在此时此刻突然有很多话要说。

    他不习惯和年轻姑娘说话,几十年前如此,如今依旧如此。

    他干燥的喉咙发痒,还是没忍住叫住了面前慢慢走进黑暗巷子的女孩。

    “没有家长来接吗?”

    他问得很突兀,高中生自己回家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这句话问得有多么的冒昧,他赶紧补充道:“小孩子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叫家长接更放心一点,你看这四周乌漆嘛黑的。”

    李媛媛知道这位爷爷的好心,回道:“没事儿,我家就在附近,走过去就几分钟,爷爷您别担心了。”

    像是为了安慰这位不知姓名的爷爷似的,李媛媛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脸,说道:“我前几周也老觉得好像有人在暗处盯着我,大概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就喜欢胡思乱想,想这些不切实际的。”

    老徐粗糙苍老的手上,几条青筋暴起,语气却依旧是那般温吞又苍老,几十年的奔波耗费了他几乎所有的朝气。

    他终究向岁月低了头。

    “那…那……”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面前的李媛媛便朝他挥挥手,“爷爷再见,不要担心。”

    望着女孩背着书包消失在了拐角,老徐扶着门卫外面的墙壁缓了很久,才站起来锁了门。

    如果,意外没有发生,相相应该也和这个女学生一样吧。

    一样梳着高马尾,一样背着比人还要大一圈的书包……

    老徐进了屋,已经春天了,屋里依旧冷。

    他觉得额头的青筋在跳,整个人清醒又迷糊。

    大概是没睡够,他想。

    他走到了屋子的角落,打开了那只他从未打开过的木箱子。

    再过去的很多年里,他与这个木箱子相依为命,四海漂泊。

    知道一条噩耗传来,他不得不结束了几十年的奔走。

    生命唯一的意义消失不见了,他只好茫然地原地坐下,迷茫地生活。

    箱子外面有三把锁,锁上的那一天,他一个快六十岁的男的哭了很久很久。

    如今,七十几了,他再一次想打开那个箱子看一眼。

    看看此生唯一的不甘。

    他不费吹灰之力找到了箱子的钥匙,生锈的锁很难打开。

    三把钥匙落地,他费力地掀开箱子。

    箱子内,整整齐齐放着一大堆的白色t恤和海报,t恤的边缘已经被放得发黄。

    当年,老徐便是带着这一箱子的物件走遍了所有的落后地区,参加了一次又一次的集中寻找活动。

    t恤上面写着:

    “寻找爱女徐相相,联系电话xxx”

    “徐相相你在哪,爸爸想你”

    ……

    每一件上都印着女儿上个世纪低像素的自拍照,显示着年代的久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