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的是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眼尾的皮皱成了一团,头发花白,双眼下垂,是个典型的慈眉善目老奶奶。

    除了她的手上拿着一个锯子,电动的那种。

    宁岁皱眉,问候道:“亚婆婆。”

    老奶奶这才抬起了眼,惊讶地说道:“咦,怎么是岁岁啊,怎么到这儿来了。”

    “婆婆记性真好,还记得我。”

    “害,早就不及当年了。我就记得当时在火车上见过你,没想过没过半年,你又回来了,”老太太的牙坏了一半,说话的时候漏风。

    “外头难混,不过好在结识了几个朋友。他们喜欢乡野的风景,我就带他们来这里看看。”

    老太太打开了电锯,修剪着旁边的灌木丛,不经意地问道:“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么也不去自己家看看,你家和我家得隔了有三四座小山嘞吧,挑我这处的风景,该走断腿了。”

    灌木的树枝被无情地修剪,四处飞溅,宁岁的衣服上都溅到了不少灌木叶子的绿色汁水。

    “还不是怕和我爸吵架嘛,你知道我们的父子关系的,能不见就不见,正巧这座山离我家最远,我们就过来了。”

    亚婆婆很温和地笑了,说道:“那是我这树锯得不巧了,挡了你们赏景的路了。”

    “没事,那我们换座山再看风景吧,都一样的,”宁岁说道,“对了,上回走得匆忙,也没问问婆婆你上回是出门做什么去的。”

    亚婆婆关了电锯,笑道:“还能干嘛,看儿子去呗。”

    “嗷嗷,常听人说,您儿子有出息,一定早日接您一块儿到城里面去住。那我们也就不打扰了,您忙。”

    亚婆婆开了电锯,把横着的树截成一小段一小段的,不紧不慢。

    下了山,陈烨木问宁岁:“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看她的样子很难和犯罪分子联系在一起,但是……”宁岁皱了皱眉,“你注意到她的鞋子了吗?”

    陈烨木说:“看到了,是一双很薄的布鞋,脚底很薄,在山路上走,穿这种鞋子,很难受吧,更何况是做这种锯树的工作,木屑会直接钻进这种宽松的鞋子,一般干活的都会选些更方便的鞋子吧。”

    宁岁补充道:“而且,她的脖子上,虽然没有带项链,我没法立马和刘家珍藏的那串项链做对比,但是那一圈明显和其他皮肤有色差,证明从前经常带那串项链,可偏偏今天摘掉了,很难不叫人多想。”

    会不会是刘家的风声已经传到了这里,不知道警方有没有开始采取行动。

    “我们快走,先不要进一步打草惊蛇了。”

    快到村子门口的时候,门口的石头上坐着一个青年人,有点面熟,但宁岁没有认出来那是谁。

    在两个人经过的时候,那个青年先一步出了声:“是外头混不下去了,所以回来吗?”

    是刘谈。

    和刘谈对视的那一瞬间,宁岁感觉到了满满的恶意。

    不想多生是非,宁岁没有和他说话。

    快到拐弯处了,宁岁听到刘谈抑扬顿挫地说着,“你再怎么努力,都掩盖不了我们都是一样的乡巴地里面的老鼠,没法改变的!”

    宁岁没有离他,直接和陈烨木走了。

    有的人,喜欢逞口舌之快,在自己的逻辑链里面陶醉,没必要把他救出来了。

    几分钟后,一位老爷爷出现在了村子门口,他问门口的刘谈:“刚刚有没有看到有人出去?”

    “看到了啊,我们的村民宁岁,出去得有几分钟了。”

    那个爷爷沉思了几秒,便往回走了。

    走到刚才的那株被砍掉的桃树前面,亚婆婆正坐在树边抖掉鞋子里面的木屑,满脸的烦躁。

    那个老爷爷也坐在了树上,说道:“还真是来刺探的,这吃里扒外的东西,在外头不学好,敢查他祖宗了。”

    “咱们襄临少有外人出入,还真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亚婆婆恶狠狠道。

    “你这生意做的都是断头饭钱,你自己愿意冒这个风险,我们也不拦你。村子里面知道这个勾当的没几个,而且都是嘴严实的,其他人压根都没资格接触到咱们的消息。”

    “你这逢年过节的,也给大伙送了不少的鸡啊,鸭啊,我们也不希望你出事,但是吧,说了千万遍我还是得再说一遍,这勾当可都是你一个人干的,我们其他几个可什么都没有做,最多就是帮你看看村子里有没有举止诡异的外地人罢了,出了事可跟我们一点事情没有。”

    亚婆婆横横地盯了他几秒,然后笑道:“放心。”

    村子里面最不缺的就是之情不报的人,所谓的邻里之情,不知何时画地成牢,成了让人突破底线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