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场事故的主角沈晨,用裤兜里仅剩的零钱,带着自己的“猫”吃了烤肉饼,还买了两袋现切水果,最后才走去警署。

    沈晨谎称自己跳海生还,在与警察充分沟通后,他返回大象孤儿院所在的亚提努瓦勒,与安贝卡见过面后,他去看了汉斯莫德。

    仅仅半天,汉斯莫德双眼凹陷,仿佛完全变了一副样子。

    可见杀人这件事对他而言,比他的科研被迫停止要更加残酷。

    沈晨在看见他的那一秒缓缓呼出一口气,而后,只问了汉斯莫德最后一个问题。

    “人类的赎罪,真的有意义吗?”

    汉斯莫德的课题内容,是治疗“贝克鲸”的先天性心脏病。

    贝克鲸并非是一种天然的鲸鱼种类,而是几十年前,汉斯莫德的老师,在错误的科研步骤下,所被迫创造的一种人工品种。

    当年,受困于当时科研成本的限制,他们并没有在海域中采用最科学的方式对鲸鱼进行科研,而是将数十只鲸鱼圈禁在一片狭小的海域中,剥夺了他们迁徙和自由繁育的本能。

    在这样的条件下,两只本不应该进行繁育的鲸鱼意外结合,诞生了一只禁忌的新型品种。

    心脏作为所有哺乳动物器官中最精密繁琐的部位,向来是遗传病的重灾区。

    汉斯莫德的老师逐渐发现这只鲸鱼的心脏患有畸变,而且随着它的生长,这种畸变没有自愈的趋势。

    更加让人绝望的是,在他发现这个问题的时候,这只鲸鱼已经与另一只鲸鱼完成了繁育。

    连同它的孩子,在这个基地中,一共诞生了三只患有先天性疾病的鲸鱼。

    汉斯莫德的老师推断,这是一种可被遗传的、且遗传率极高的致病基因。

    最后的灾难,发生在斯里兰卡宣布独立的1948年。

    汉斯莫德的老师及其团队,根据法令,被要求中止科研项目,返回欧洲。

    无论他怎么说明这三只鲸鱼的特别性,为了自由而战的人们还是将圈养它们的铁架损坏,将它们放回了海洋。

    三只带有致命基因缺陷的鲸鱼被放归海洋,没有人知道在未来的数十年中,到底会诞生多少只携带这种基因的鲸鱼。

    汉斯莫德的老师将自己的一生都用来赎罪,他动用了所有关系和金钱,才在1970年回到斯里兰卡,并创立“伊甸园”,用来专门研究这种“先天性”心脏病。

    十几年过去了,汉斯莫德继承了老师的遗志,在海洋生物医疗学及遗传学领域颇有建树,并全心研究治疗这种心脏畸变的方案,想补救这场灾难。

    这就是,汉斯莫德的科研。

    ——他被沈晨通过引导资本所谋杀的生物学。

    汉斯莫德看过一本讲述人类基因病的书籍,其中有一段采访,采访的是一个患有基因病的小男孩,“贝克”。

    他被那个小男孩天真勇敢的话语所打动,给这些鲸鱼起名“贝克鲸”,希望它们也能永远怀有希望。

    汉斯莫德坐在狭小的对谈窗口内,眼中布满绝望。

    他在昏暗的灯光中静坐着,却仿佛连一缕光都没有照在他身上。

    他舔舔自己嘴角边的泪水,笑着回答了沈晨的问题:“没有。”

    他和他的老师一起努力了数十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种病。

    “没有意义,没有任何意义。”

    走出警署后,沈晨买了一瓶酒,望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坐在一处人少的石墩上。

    斯里兰卡作为旅游城市,每天会接待成千上万的异乡人,没有人会在意,这里坐了一个人和一只有些奇怪的猫。

    沈晨点了一只烟,烟雾在空中扩散。

    彼苏尔已经变回白猫,他闻见烟味,鼻子动了动。

    “难闻。”

    沈晨看了看手里的烟,塞进嘴里最后吸了一口,将烟撵灭在身旁。

    随后,他举起酒瓶,往嘴里送了一口。

    彼苏尔刚刚发过誓再也不喝酒,所以他连馋都不馋。

    他甚至大发慈悲地叮嘱沈晨:“你的嘴上和胳膊上都有伤,不应该喝酒。”

    沈晨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胳膊上有伤?”

    彼苏尔:“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闻见了血腥味,而且我第一次顺着你的左臂爬到肩膀时,你皱了一下眉。”

    沈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之后,他没有再说话。

    彼苏尔有点不解,在他的理解中,想杀沈晨的人已经被抓到了,他不明白沈晨为什么还这么低落。

    他索性问了出来:“你为什么不高兴?”

    沈晨觉得这件事解释起来太过复杂,只给了一个简单的回答:“可能是因为,好人要受惩罚,而坏人被救了吧。”

    这下,彼苏尔更不解了。

    他随意地歪了歪圆头,用自己特有的、不可一世的语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