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将邵慈的孙女送到学校,邵慈看见孙女十分惊讶,显然一家人还没有发现孩子已经被绑架了。

    沈晨将事情简单和邵慈讲了一遍,在邵慈的沉默中,他与老师道别。

    回家路上,沈晨接到了方姨的电话。

    他看了看副驾驶上坐着的彼苏尔,对电话那头说道:“您别担心,他在我这。”

    彼苏尔看着沈晨挂断电话,暗示道:“我的糖醋鱼肯定都凉了。”

    刚刚救人一命的魔王大人,索要报酬的内容堪称质朴。

    好像一餐糖醋鱼,就能抵过这第二次的救命之恩。

    但沈晨边打方向盘,边说道:“契约内容中,由我负责的那部分,是我要收留你,并帮你找回家的办法,对吗?”

    彼苏尔没听懂他的言外之眼,随口答道:“是啊。”

    沈晨声音凉些:“那‘收留’两个字中,应该不包含餐食要求吧。”

    彼苏尔皱了皱眉,他觉得沈晨这话说得莫名其妙。

    两人之间沉默数秒,彼苏尔问道:“你在生什么气?”

    眼看行驶的路段刚好可以临时停车,沈晨一脚刹车,将车停在路边。

    他心中挥散不去的,是方才邵慈老师的表情。

    以及,他对于自己全部行为的不确定。

    他问道:“你听见枪响了?”

    彼苏尔:“听见了,但我后来感觉到你没有受伤,所以就没有进去。”

    “我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沈晨目视前方:“比起那些想要伤害我的人,我才是个坏人。”

    他问向身边的人:“为什么你不问我,为什么有这么多人要害我?”

    彼苏尔原本满脑子都是他的糖醋鱼,完全不知道沈晨为什么会把话题说到这件事上。

    但他看向沈晨的脸,发现沈晨脸上平日的理智几乎摇摇欲坠。

    沈晨好像又变回那个坐在礁石上,问着“我现在撞礁石的话,你还会救我吗”,脆弱又奇怪的人。

    车体一侧疾驰而过的其他车辆,引起一阵阵风声。

    彼苏尔:“沈晨,你看着我。”

    沈晨缓缓侧头,看向彼苏尔的脸庞。

    就如刚才歹徒所言,彼苏尔的脸宛如一件雕刻精美的艺术品。

    就像,创造他的造物神,要将所有的美好与祝福赠予他。

    “你们人类的事,我一直觉得很难懂。”彼苏尔声音低沉,却故意轻松说道:“在艾希提大陆的时候,人类之间也有纠纷、战争,虽然在我看来,那都是很无聊的事。”

    “所以,不要说好人坏人这种无聊的话,我不在意你和其他人之间的事,对于你,我有自己的判断。”

    沈晨问道:“所以在你的判断中,我仍然是个好人吗?”

    彼苏尔想了想,答非所问:“如果你是因为自己开了两枪而耿耿于怀,可以更坦率一点面对自己的愤怒。”

    沈晨闻言,稍稍愣在原地。

    他没想到彼苏尔会注意到这件事。

    他是看出那名男人是个少见的左利手,因此,那人的枪大概也会放在左手方便拿取的位置。

    但,他还是开了两枪。

    因为那人说了让他不悦的话,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还妄图染指。

    沈晨别开头,错开与彼苏尔相交的视线:“你是怎么发现的?”

    彼苏尔:“那两枪相隔很长,你有点犹豫,说明第二枪并不是必须的。”

    “嗯。”沈晨尝试彼苏尔所说的坦率:“我的确可以只击中他的左臂,就足以保障我的安全。”

    彼苏尔问道:“你为什么生气,因为他绑架了你老师的孩子吗?”

    沈晨晚了一秒给出答复:“嗯。”

    彼苏尔有点不满:“我还以为你生气是因为他对我出言不逊。”

    沈晨的手原本在方向盘上无意识的摩挲,听到这句话,不由停了下来。

    彼苏尔没有错过这一瞬间的停顿,他想了一瞬,活学活用:“你手停下来这件事,是表达了“被我说中心事”的信号吗?”

    关于鮟鱇鱼释放模拟信号的捕食技巧,沈晨当然知道,他避重就轻:“是谁告诉你鮟鱇鱼的事的?你看我书房里的书了?”

    “林言给我讲信号器的时候,举了鮟鱇鱼的例子。”

    “你们聊到她的课题了?”

    “嗯。”彼苏尔尽管被沈晨带偏一句,却依旧对之前的话题不依不饶:“所以你生气的原因,也包含我吗?”

    沈晨觉得,自己真的非常不善于对付彼苏尔这样性格的人。

    在沈教授的交际要素中,分寸感和点到为止是最重要的。

    但这种事,根本不需要他的确切回复。

    彼苏尔笑起来,如果他现在是本体形态,尾巴一定已经晃起来了。

    “你现在的表情,还是‘被我说中’的信号,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