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仰行坐姿微动,被西服包裹的身体仿佛紧绷起来,双手也无意识地轻轻握了握。

    沈晨:“大学时,我和陆奇经常因为一些动物实验起争执,他那时候总会说,只有人类的利益,才能作为道德评价的原点。”

    沈晨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时,他看向了对面这位年轻的小高总。

    “那时候我就觉得他这句话很幼稚,总觉得,应该是有个更年幼的人,教给他的。”

    沈晨话音落下,整间办公室安静下来。

    巨大的落地玻璃外,几乎可以俯瞰整座城市。

    两人处于几百米的高空上,仿佛一座空中的孤岛。

    高仰行活动了下一直僵直的脖颈,收起了他刚刚的做派,似笑非笑地说:“原来沈教授喜欢打开天窗说亮话。”

    沈晨点点头,他算了算时间,的确不想再与高仰行兜圈子了。

    高仰行露出一个笑容,夹杂着细微寒意:“只是我的这间办公室,可是传不出去任何手机信号的。”

    面对高仰行暗含威胁的语言,沈晨并不惊讶,他想了想,说道:“这样也好,可以让我做个实验。”

    高仰行不介意让他插一两句题外话,问道:“什么实验?”

    沈晨:“你刚刚说,这里传不出去任何手机信号。那我想试试,能不能传出去些……其他信号。”

    “其他信号?”高仰行靠在椅背上,好笑地问:“难不成,沈教授还拥有什么特殊信号波段的使用权吗?”

    沈晨不理睬对面人的话语,而是问道。

    “那么,陆奇是你杀的吗?”

    高仰行抬起右手,用骨节分明的手指,轻佻地指着沈晨的心脏。

    “杀了他的人,应该是沈教授吧。”

    -

    彼苏尔说他要“思考”,于是小男孩就坐在他旁边,没走开,也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在湖边,身后不时经过几个人,发出一阵细碎的杂乱响声。

    过了一会,彼苏尔绷不住了,问道:“你坐在这干嘛?”

    小男孩见他主动说话,转过头,看着他的脸:“我妈妈昨天陪我写作业的时候说,跟成绩好的人一起玩,成绩也会变好。”

    魔王大人没想到,在这个世界里,自己连小孩说话都听不懂。

    但他实在没好意思问“成绩”是什么意思,只是说道:“嗯,所以呢?”

    小男孩:“但我的同学都说我长得丑,不愿意跟我玩……我觉得你长得好看,想跟你多待一会,这样,也许我也能好看些,也许就会有朋友了。”

    魔王大人看着这个小男孩,没看出他哪里丑。

    “我觉得你长得挺好看的。”彼苏尔道。

    小男孩露出震惊的表情:“真的?”

    只是随即,他脸上的光亮又暗了下去:“我知道你是安慰我的,虽然每次做完手术,医生都说手术完成得很好,但等我拆了纱布回到学校,他们还是一样,说我是丑八怪。”

    眼看身旁的小孩表情变得可怜巴巴,彼苏尔有点无奈。

    他觉得自己已经够难受了,可不想再面对一个快要哭出来的人类包子。

    彼苏尔:“你手里那是什么?”

    “这个?”小男孩举起手里的风筝:“风筝,我爸爸给我做的!”

    彼苏尔口气不悦,低头看他:“你有妈妈陪着写作业,又有爸爸给做风筝,只是别人说了你几句闲话,你有什么好不开心的。”

    小男孩觉得彼苏尔说的有道理,但很快,他发现盲点:“那你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不高兴,你又有什么天大的难处吗?”

    魔王大人收回视线,看回面前的冰面。

    他声音沉闷,有点嘟嘟囔囔:“嗯。”

    小男孩歪歪头,逻辑直白地问:“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还会遇到问题?”

    彼苏尔缩缩脖子,将下巴埋进围巾中。

    他的眼神清澈茫然,像是的确十分困扰,又不愿意寻找答案。

    午后的光照在冰面上,经过无数此反射,将所有反射光融合成淡淡的白色。

    彼苏尔静静开口。

    “我的心脏很疼,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

    刘警官从警局赶到岑江生物科研大楼后,打算再给沈晨打个电话说一声,让沈晨出来时直接找他。

    但他奇怪地发现,沈晨的手机打不通了。

    刘警官没有办法,只好从车上下来,站在岑江大楼一层大厅的入口处,准备随时堵人。

    而且,他为了避免沈晨诓他,特意走到前台处,掏出证件,对里面的工作人员询问道。

    “请问,生物学教授沈晨,现在在这栋大楼里吗?”

    前台中坐着一个男人,在他看见警官证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随后,他慌乱地翻看访客登记表,说道:“警官您好……我们今天的来访人员里,没有您所说的沈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