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晨:“她自己一个人,在这附近出现?”

    “嗯,她一个人……”小李特工也十分不解:“但她的眼睛?”

    楼下客厅中,彼苏尔正举着手,在陆母眼前晃来晃去。

    陆母口气不咸不淡:“我还没瞎呢。”

    彼苏尔:“你眼睛不好吗?”

    陆母话中有话:“我虽然看不清东西,但我不会弄错逼死我儿子的凶手。”

    彼苏尔闻言,口气疑惑:“人类老了之后,都会变得像你一样固执吗?”

    至少,彼苏尔觉得不管是沈昱、还是高父,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这样的毛病。

    陆母:“小奇已经死了,我不会放过逼死他的人。”

    林言站在不远处,手上端着托盘,边走近边叹了口气。

    彼苏尔从沙发上起身,帮林言接过茶水托盘。

    坐下后,他深吸一口气,打算好好将他在第五实验室中和高父的对话告诉陆母。

    一个小时后,彼苏尔来到楼上书房,小李特工已经离开,只剩沈晨一个人坐在书桌后发呆。

    彼苏尔叫了他一声,才迎来沈晨的目光。

    沈晨:“她走了?”

    彼苏尔点头:“我好说歹说,她也不信我……她还跟林言说了好一通你的坏话,最后更是让林言盯着你。”

    “……”沈晨:“林言呢?”

    “送人去了,生态园里面不能叫车。”

    沈晨点头,而后旧事重提,问道:“她上次拿来的信呢?还在你手里?”

    彼苏尔心虚了一下。

    “你知道了?”

    “嗯。”沈晨道:“给我吧。”

    彼苏尔非常注重沈晨的想法,但他难得地摇了摇头:“那不是一封有必要看的信。”

    沈晨的目光带上一丝询问,而后又将视线低下,他道:“那看来,你已经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了。”

    “我没看。”彼苏尔道:“但我之前在你车上看过一封很像的,所以我猜,里面的内容应该一样。”

    沈晨:“我本来就觉得奇怪,想要我命的那些人,应该都不会用写恐吓信这种幼稚的手段。”

    那些恐吓信的背后,原来是这样一位老人。

    彼苏尔试探问道:“需要我帮她……转换一下思路吗?”

    沈晨自然知道彼苏尔说的是什么意思。

    就像魔王大人当时暗示刘警官迷路一样,他当然也可以随意改变陆母的怨恨。

    沈晨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中,关于陆奇私下进行人体实验的事,已经被消息灵通的媒体曝了出来。

    评论中骂声一片,甚至有人说陆奇是披着科学家外皮的恶魔。

    沈晨想,如果那些文件永远没有从第五研究室的地下被翻出来,高父会找机会,继续寻找在造血干细胞领域有潜能的学者,继续进行挽救那位人工生命体的科研。

    这样珍贵又难得的数据资料,的确不可能销毁。

    所以高父采用最安全的纸质形式保管,并将它们藏在最安全的地下。

    而且,就算是在这样的隐蔽下,他还是做了最后一步防护。

    ——将这些文档,合并属上了陆奇的名字。

    屏幕中那些描述陆奇的字句非常尖锐,就如同在外网上的自己一样。

    沈晨想,如果不是他为了寻找彼苏尔,在情急之中找了刘浩明帮忙。

    也许,这个秘密会一直埋在地下,有机会等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所以,造成这样的局面,他是有一定责任的。

    就如同沈晨一直认为自己要为陆奇的自杀负责,因为哪怕影响再小,也真的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是他的话影响了陆奇对信仰的坚定。

    不然,陆奇也不会在最后的最后,选择给他打来电话。

    沈晨摇头,回答了彼苏尔的问题:“不用,就让她继续恨我。”

    沈晨没有为人父母的经验,所以自认无法体会陆母的任何痛苦。

    就算是利用他最拿手的行为学,帮他将陆母表现出的痛苦想象到无限大,他也不认为,自己有权利替陆母决定,要不要抹去那份痛苦。

    所以,他同样无权剥夺一位母亲在失去儿子的痛苦中,所产生的恨意。

    彼苏尔没有再争取,他觉得沈晨有自己的考量。

    他站了一会,在沈晨的脸上看到失落留下的痕迹,问道。

    “你在看什么?”

    沈晨将页面关上,随口回答:“随便看看资讯。”

    彼苏尔顿了顿,没信,也没拆穿。

    他觉得沈晨怪怪的,走到书桌前。

    “你还在想陆奇母亲的事吗?”

    沈晨向后靠了靠:“看见她,会让我觉得,陆奇有些过于任性了。”

    “任性?”彼苏尔不解。

    沈晨仰头,以一个渺小人类的姿态,告诉渡过漫长岁月的魔王大人。

    “对于人类至亲来说,像死亡这样无法重逢的‘分别’,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