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雨后水气的缘故,帕拉罗兰轻轻地咳了两声。

    他没有问沈晨,既然要找人,为什么会在这里停下来。

    同为旅途人,他知道每段旅途的形式都不相同。

    他只是问:“那,在你留在这里的期间,能教我和缇尼怎么同大象相处吗?你说过,那不是创世神的特殊能力,只要善加诱导,就不会受伤。”

    “可以。”沈晨在此时,终于想起来问帕拉罗兰的事:“你是这个村子里的人,他们为什么要烧死你?”

    “我不是这个村子里的人。”帕拉罗兰笑道:“我随着船队来到这里时,这里还没有开始战争,因为船只被封,我被困在这片大陆,是缇尼救了晕倒在森林里的我。靠村里人的救治,我才活到现在。”

    沈晨不解:“那他们为什么会用你祭祀?”

    帕拉罗兰:“缇尼是原本的祭祀品,我自愿替她,大祭司同意了。”

    说到这里时,帕拉罗兰顿了一下:“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不要在其他人面前,否认那个创世神化身的身份。我在这里住了两年,每个雨季,他们都会举行祭祀。”

    文明诞生的进程中,挣扎苦难的人类,总会选择相信超自然的信仰。

    帕拉罗兰虽然年少,但他的旅途,让他拥有超越年龄的眼界。

    他自知靠自己没办法改变村里祭祀的习俗,只好恳求沈晨帮忙。

    沈晨听出帕拉罗兰话中的含义,答道:“我说的话,村里人也听不懂。”

    帕拉罗兰后知后觉点点头:“对,也是。”

    他看了看熟睡中的陆思淼,对沈晨道:“我没别的事了,这盏光留给你,我先下去了。”

    沈晨点点头,看少年拖着羸弱的身体,顺着木梯爬了下去。

    人影消失后,阁楼上一片安静。

    沈晨环视四周,破败的木屋,没有一点温馨的痕迹。

    然而,孩童安睡的模样,却给了这个房间一丝额外的温度。

    后半夜时,月光逐渐倾斜,照在了山体这侧的木屋上。

    那些不愿开花的花苞,在月光中轻轻摇晃,与柔光相交。

    -

    天际初亮时,沈晨听见陆思淼起身的动作,在草垫上睁开眼睛。

    陆思淼的行动看上去,仍然像是遵从程序,在这个时间节点醒了过来。

    沈晨见他乖乖穿好鞋袜,问道:“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陆思淼:“去上学。”

    沈晨想了想,而后他帮陆家放,在陆思淼的“程序”中,添加了一些额外的细节。

    他仿佛一位尽职尽责的全职老师,问道:“如果不去上学呢?”

    陆思淼一脸不解,像程序卡住。

    沈晨语气耐心,对他道:“我想,你父亲现在对你的期许,应该是希望,你去做你想做的事。”

    -

    昨天救下缇尼的泥潭中,沈晨正捏着一支马缨丹花,一边学大象的动作,一边进行讲解。

    帕拉罗兰与缇尼关系很好,此时并排坐在岸边的地上,表情认真又专注。

    两人手中各拿着一只花,学着沈晨的样子比比划划。

    因为年代的关系,沈晨与帕拉罗兰用英语沟通时,有些词汇也不能共通。

    但帕拉罗兰是个天生的行为学天才,他能很快理解沈晨口中那些未知词汇的大概意思。

    而缇尼听不懂两人之间的语言,只能靠帕拉罗兰再想办法给她翻译。

    好在,行为学不是一门十分需要语言的学科。

    昨天的象群还未迁徙离开,到了觅食时间,再次出现在泥潭旁的草地上。

    那只小象看见沈晨,观察了好久后,又甩着鼻子朝他跑来。

    于是,沈老师与他的两个学生一起完成了一节体验课。

    陆思淼一直坐在不远处的矮树上,看起来像是在消化沈晨对他说的话。

    但他的内核中空空荡荡,自己没得出任何结果。

    缇尼被沈晨抱起,坐在了小象的身上。

    只是她没有任何辅助工具,坐不稳当,当小象跑起来后,就从小象身上掉下来,摔进了泥潭里。

    小女孩爽朗的笑声,在蔚蓝天空中飘散。

    村里的诸多孩子被几人吸引,躲在泥潭边的树后暗中观察。

    直到中午时分,在矮树上独自思考了一个上午的陆思淼吃完午饭,心中的程序终于跑通。

    在下午的课程开始时,他没有回到矮树上,而是给众多不敢靠近的孩子们做了个标准示范。

    陆思淼走到泥潭边,声音有些小,十分腼腆地问道。

    “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吗?”

    沈晨坐在泥潭里,脸上脏脏的,冷漠感稍减些许。

    他问道:“你想和我们一起?”

    陆思淼点点头。

    帕拉罗兰和缇尼听不懂沈晨两人的话,只从接下来的课堂中,发现他们的小课堂,又喜获了一名新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