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树屋中,彼苏尔逐渐沉睡。

    沈晨等了许久,确定彼苏尔睡熟后,轻轻起身,没有吵醒睡梦中的人。

    彼苏尔睡颜恬静,是沈晨心中,唯一的干净与平和。

    沈晨轻轻走出树屋,直消一个呼吸,便来到了整个艾希提大陆的最高点,帕玛拉圣山的山巅。

    他俯瞰整个大陆,看见消散的金光,在下一秒,就会攀附上大陆海岸线上的礁石。

    一枚红色的圆形水晶,从他的心口处缓缓显现。

    因果空间中,映着大陆倒影的巨大水晶,在这个瞬间,停止了所有的分崩离析。

    一股极大的力量,将那些被重新回填因果星粒的能量,再次夺回。

    整个星图,在力量的挤压下,莫名扭曲起来。

    时间线被拉扯到极致,断裂开时,无数枚星粒失去光芒,接连暗下。

    时空交错扭转,带着将一切融合毁灭的意图,紧紧缠绕在一起。

    出于宇宙因果的揭示,沈晨知道,在遇到彼苏尔的那一刻,他就注定会返回十六世纪的锡兰古国,创造博物学,再从帕拉罗兰手中得到艾希提大陆的雏形。

    但命运没有限制他,在此时此刻,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原本随着大陆倒影的消散,闭环将被彻底完成。

    这场时空旅行,和补全因果的艾希提大陆,也会从宇宙中被抹去。

    那些星粒被短暂借用后,回归到它们本来的时间线,在现实世界里,随着“沈晨”消失粒子对撞机中,关于他与彼苏尔的一切将会化为历史,留在那些因果碎片、以及后人的记载中。

    但沈晨认为,自己还有第二条路。

    在“现实的宇宙”,与“艾希提大陆”之间,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时间与空间的掌控权,在这个瞬间,落在了一双向来不敬命运、厌恶操控的双手中。

    他带着久经压抑的灰暗,和拒绝一切的绝望,将胸口前代表着大陆命脉的水晶,升到裂缝前的高空。

    原本构成艾希提大陆的能量逐渐填补归位后,更多的星粒,被耀目的水晶吸收。

    沈晨要利用所有能量,为艾希提大陆,创造属于大陆本身的因果。

    真正的创世,在他将旧世界踩在脚下的那一刻,在这双手中开始。

    纷乱的星粒,划过艾希提大陆的高空。

    流星纵横汇聚,宛如一场无法形容的瑰丽奇景。

    那些因为因果断裂,而被抛弃的星粒,在星图中暗淡下去,而后迸发出震荡的低鸣。

    在混乱的洪流中,沈晨没有注意到,他的身后,缓缓出现一个人影。

    彼苏尔静静走到沈晨的身后,用自己的双手,环住了这个正在试图超越一切存在的男人。

    光中,他将下巴搭在沈晨的肩膀上,声音悠扬又亲昵。

    “你不好好睡觉,在忙什么呢?”

    沈晨微微怔住。

    大陆的最顶端,两人静静而立。

    从时间线上脱落的众多星粒一齐轰响,穿透裂缝,像一道道悲鸣。

    光粒汇聚的盛光,映在两人的脸上。

    彼苏尔收紧双手:“你有什么想做的事,为什么从来不肯和我说呢?”

    他问:“不是告诉过你,我会保护你吗。”

    沈晨动作停下,但他凝望着空中的水晶,内心只剩一片与“命运”无比相似的冷漠与淡然。

    宇宙末日降临的时刻,原由却早已预示。

    命运的反抗者,成为了不可撼动的命运本身。

    然而,彼苏尔却不觉得自己来晚了,他的声音带上一点平日玩闹时的笑意,自说自话道。

    “你在害怕吗,沈晨?”

    被说中心事的男人,在瞬间屏住呼吸。

    他一向用冷漠与全知对抗的恐惧,在面对失去爱人时,无法派上任何用场。

    他恐惧着时间、因果、明天、所有一切会奔向结局的字眼。

    沈晨双手微握,回答道。

    “嗯。”

    沈晨望着空中,由他自己创造的掠夺与毁灭,平静的声音,没有一丝与话语相符的惧意。

    但他还是说。

    “我很害怕。”

    很害怕,会失去你。

    彼苏尔抱着这具留存了爱人的意识、却又承载了无限因果悖论的躯壳,笑话这个对自己表达爱意的人。

    “原来,你是个胆小鬼啊。”

    胆小鬼被戳中心事,不再说话。

    彼苏尔望着天上的红色水晶,用下巴点了点胆小鬼的肩膀。

    “那是什么?”

    沈晨:“大陆的心脏。”

    魔王大人不能理解,为什么被他掌控的大陆,会有一枚他毫不知情的心脏,落在沈晨的手里。

    “也许你可以和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艾希提大陆的心脏,会在你这里。”

    沈晨在此时被彼苏尔发现,一切隐瞒都不再具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