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悄悄去看江凭风,却发现他意外地冷静,没有如他所料的那样发脾气。

    江凭风蹲下去捡起自己的银行卡,低眉顺眼,看不出半点火气,拿上东西就走,他甚至没有多看路明一眼。

    只在经过陆文身边时,淡淡地说了句:“走吧。”

    而就在江凭风离开后半小时,方圆才姗姗来迟。

    他没有看到陆文,也没有看到江凭风,只在偌大的客厅里,看见了孤零零坐着的路明。

    这藤椅是他最喜欢的,平常坐在上面总是姿态闲适放松,可今天,却浑身僵硬得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冰冻住。

    此时接近黎明时分,清晨的微光落下。

    方圆看见了他用力按在扶手上的右手,骨骼清晰,青筋暴起。

    方圆心往上一悬,有点儿猜测到了什么。

    “路董……”

    路明的声线冰冷,打断他:“出去。”

    “……”

    方圆几乎从没被这样赶出去过,即便行事上发生重大失误,也没有被路明用这样的语气赶出去过。

    他其实想问路明,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江凭风跟季阳的事情,但是此刻,他看着路明的背影,只是看着背影,就完全不敢开口。

    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男人盛怒之下的可怕。

    “江先生他……”方圆硬着头皮说出这个名字,停了两秒,在确定路明没有更生气后,才敢继续说下去,“江先生他惹您生气了?”

    路明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再让他滚出去。

    方圆紧张得手指尖都麻了,从未有过的心慌,他说:“我听说江先生跟二少爷的对象季阳,他们是队……”

    路明打断他:“我知道,他刚刚跟我说了。”

    方圆一下子更紧张了。

    “他说他是为了帮他的队友报复我,所以才接近我,才愚弄我。他还问我,我跟他这段时间,有过感情吗?”听声音,他似乎很轻地笑了下,但放在桌面上的紧握的手,却出卖了他隐忍的怒意。

    方圆心跳得厉害,小心翼翼地问:“只有这个吗?”

    路明面无表情地回头:“不然呢?这个还不够?你觉得他说的这些,还不够过分?”

    “……”

    对,还不够过分,还有更加过分的,您目前还不知道。

    方圆绝望地想,仅仅只是知道了江凭风为了帮季阳报复他就这么生气,那如果知道了江凭风喜欢季阳呢?

    知道了他们之前的纠葛,路董会怎么样?

    他会不会,会不会直接掐死江凭风?

    客厅因为方圆的沉默而陷入安静。

    安静到他能清楚地听见自己过分激烈的心跳声,方圆想了好久,才迟疑着开口,说:“路董,既然是这样,您要不换个人吧?京城里漂亮优秀的男生一抓一大把,您没必要非他不可,您图他什么呢?他很一般,论样貌性格出身才华,比他优秀的大有人在,只要您愿意,京城里有的是男孩儿女孩儿……”

    这几句话不知道是哪里触动了路明,他忽然回头,眼神死死盯着停住的方圆,就像是突然缓过了神,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表情有一瞬间的崩裂。

    方圆被他这异常的反应惊到了,茫然:“路董?”

    “所以,你也觉得我会在将来的某一天,把他给权衡利弊掉?”

    路明严肃道:“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你认为他跟我在一起的行为是在赌,对么?我跟他天差地别的悬殊里,我有无数退路跟反悔的余地,而他没有?”

    “所以他才会慌,才会后退,才会往我心口上捅刀子?”

    “……”方圆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会问这些,但他确定,他们路董绝对曲解了自己的意思。

    并且曲解得非常厉害。

    他感觉再这么下去,他们路董自己就快给自己哄好了。

    方圆赶紧道:“路董,我认为他没有这个想法,江凭风是真的想跟您分手。”

    路董立即道:“理由呢?”

    方圆沉默。

    理由很简单,他不喜欢您,他故意报复您,故意利用您。

    现在报复完了,他不想再跟您做没意义的纠缠了。

    但是这话就是打死方圆,他现在也绝对不敢说,他不想一个人承受原本该属于江凭风的怒火。

    “如果他不喜欢我,那他为什么要留在我身边几个月?如果真的只是为了报复我,他为什么要陪我玩这么久?如果他不喜欢我,他为什么要让我碰他?我抱他、亲他的时候,他为什么要默许?”

    “如果不喜欢我,他为什么要跟我住在一起?他为什么只对我发脾气使性子?”

    方圆恨恨地闭眼,手指甲都要给手心戳烂了。

    恋爱脑就应该被列入二十一世纪最难攻克的疑难杂症之一!!!

    路明沉默许久,语气依旧冰冷低沉,但说出来的话,让方圆十分麻木:“如果他回来跟我道歉……”

    方圆心说,您是在做梦。

    但路明听不见,继续道:“如果他回来跟我道歉,我可以不计较他欺骗我。”

    方圆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道:“那如果他不回来跟您道歉呢?”

    “……”

    方圆硬着头皮说:“您觉得以他的性格,主动回来道歉的可能性,有多大?尤其,他是被您赶走的。”

    客厅里安静得诡异。

    路明纵横商界十几年,下过的赌注跟做过的决策不计其数,他擅长以小博大,但更喜欢稳中求胜,因此从来没有哪次是后悔过。

    但遇到江凭风后,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理智都成了笑话。

    每一次忍无可忍对着江凭风发火,每一次又在发完火后悔不当初。

    他从来不是情绪化的人,不会让自己成为情绪的奴隶,但是他现在忽然发现,他可能,是江凭风的奴隶。

    他所有的情绪都为这个人牵动。

    “如果他来跟我道歉,我可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路明又强调了一遍,不像是在说服方圆,更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方圆叹了口气,“那如果他不来呢?”

    “那你不会去找吗?”路明皱起眉头。

    “……”

    第一次看见对方不给台阶下,就自己上赶着去搭台阶的。

    不过让方圆惊讶的是,江凭风一周后居然真的主动来找路明了,去的是公司。

    可他似乎不是来求和的,他看着办公桌后的路明,问他:“可以把路夕的电话给我吗?”

    他来的很不凑巧,十分钟前,路明刚听完那段音频。

    所以结果可想而知。

    路明看他的眼神,阴冷而锋利,再难找出半点温柔。

    他的眼里,只有审视与冷漠。

    甚至带着难以察觉的轻嘲。

    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轻飘飘地问江凭风:“那天在宿舍吻我时,你心里想的究竟是我,还是隔壁跟我弟弟颠鸾倒凤的你的心上人?”

    那一刹那,心脏骤停,血液凝固。

    此刻,是每个人的极刑。

    作者有话说:

    ??

    番外:江凭风vs路明(53)

    江凭风离开别墅后,没有直接回基地,而是找了个酒店住下。

    他担心路明会迁怒cgg,所以想要躲几天。

    回基地是在第四天,晚上九点左右。

    按理这时候大家都应该在训练,但是很奇怪,训练室里开着灯,但没有一个人。

    江凭风先回宿舍放好行李,在基地找了一圈,见没人,才打电话给何辞。

    过了好久才接。

    “喂?”何辞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倦,他似乎都没有看来电显示,直接接的。

    江凭风没忍住皱眉,问道:“你们在哪里?”

    听见是他,何辞似乎愣了下,又沉默片刻,才说:“你回基地了?那你自己先好好休息下,我们大概明天回……”

    江凭风打断他:“阳崽呢?”

    又是沉默。

    许久,何辞好像是叹了口气,问道:“季阳跟他对象分手了,这事你知道吗?”

    这次沉默的人换成了江凭风。

    “你知道?还是说,他们分手是因为……”

    “对,因为我。”

    “……”

    “我告诉路夕,我喜欢季阳,我跟季阳认识得比他早,我觉得他配不上季阳。”

    何辞没有说话,听筒里只有浅浅的呼吸,但是江凭风却从这过分的安静里,听出了呼吸里的几丝压抑。

    他感觉何辞生气了,何辞的声音平静得吓人:“那你是觉得,自己配?”

    江凭风没有说话。

    “我很少说你什么,但是这次,你真的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