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江凭风vs路明(71)

    “……”

    路明的沉默时间,长得厉害。

    这次不肯开口说话直接装聋作哑的人,居然成了他。

    江凭风倒是对此毫不惊讶,似乎也看出来路明不会跟自己说实话,而假话他现在也说不出来了。

    嘴硬了两年,装了两年不在乎不关心不喜欢,江凭风一句“想你了”就直接让他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全面崩塌。

    两年时间里,江凭风看着他自欺欺人,而路明却是在两年之后才看明白,原来囚人者才是囚徒。

    走不出那座庄园的,从来都不是江凭风,而是他自己。

    在最后那通电话里,江凭风告诉他:“我一直都在骗你,其实我的腿,半年前就好了。”

    倘若江凭风没走,路明听见这句话后想的绝对就是这个人也爱他。

    但江凭风是逃走之后,甚至是经过一夜温情在路明开始奢望爱意之后逃走,最后才打电话告诉他自己骗他。

    所以路明听完,心里就只有无限凄凉跟好笑,只有一个感觉这个人又耍了他。

    到如今,到江凭风再次出现然后拿起他放在办公桌上的照片时,路明肉眼可见地慌了。

    因为他觉得,江凭风不会因为他的深情而动容。

    这个人并没有爱,没有心。

    江凭风问他:“你把照片从玻璃碎片里捡起来的时候,有没有哭?”

    路明还能回答他什么?

    撒谎,这个人看得出来。

    坦白,然后将自己最后那点尊严也放在他脚边让他肆意践踏吗?

    长久的沉默里,江凭风终于放下了照片。

    “路明,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江凭风朝着他走了过来,然后停在他两步远的地方,他两只手还插在兜里,低眸看着路明,而路明却并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他以一个僵硬的姿势坐在那里,轻轻闭着眼睛,搭在一边的手,在不易察觉地颤抖。

    面对一场他认为必输的局里,他能想到的只有逃避。

    所以他几乎用沉默拒绝回答江凭风的所有问题。

    “路明,你怎么不说话?”

    江凭风弯下腰,左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他用牙齿咬住手套扯下来,丢在地上,然后伸手去碰路明的脸,似乎想要让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江凭风。”

    路明终于开口了,他偏头躲开江凭风的手指,将目光转向落地窗外,声音听起来严肃又冷漠:“你到底想做什么?”

    可是,江凭风却看见了,他因为难过与紧张,而本能颤抖的眼睫。

    他的手指,僵硬得完全不像是他自己。

    不像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男人。

    “你去我楼下等我的时候,被狗仔拍到了,他们把你的照片放到了网上。”江凭风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模样,凑过去问道:“路明,你其实早就回国了,对吧?”

    “你昨天晚上怎么没有来?”

    路明却忽然抓住了他的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江凭风顺着他的视线低头,很快看见了自己的左手食指,那里有一道小小的褐色的伤疤,是昨天江凭风被烟头烫时留下的。

    手套刚刚脱下来了,现在自然都看得清清楚楚。

    “疼吗?”问话的是江凭风。

    被烫的分明是他自己,可他居然问路明疼不疼。

    江凭风看着他那双怎么都装不出理智与冷静的眼睛,轻声问他:“你心疼吗?”

    “……”

    路明没说话,但握着他的手,在发抖,眼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红的,正死死盯着他手上多出来的那块小疤痕。

    这不是心疼又是什么?

    “怎么弄的?”

    “你不在的时候弄的。”

    “……”

    “你昨天没来,我在楼下等你。”

    看着男人猛然抬起的眼睛,江凭风平静地告诉他:“我等了你一宿。”

    抓在他手腕的手,僵硬了下,又像是在颤抖。

    也就是这时候,路明才终于发现了,自己抓着的这只手,温度高得有点儿不正常。

    很烫,非常烫。

    果不其然,江凭风说:“我发烧了。”

    他说着,将自己额头跟路明的额头贴在了一起,他注视着男人的眼睛,轻声问他:“烫么?”

    烫,很烫。

    非常烫。

    “好热。”

    江凭风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把口袋里的右手拿出来,偏头咬掉手套,然后去拉自己面包服的拉链。

    他穿得厚重,衣服拉链拉到了顶,把整个下半张脸都遮住了,现在拉链被拉开后,才发现他里面的衣服穿得不多,就一件薄薄的白色单衣,领口还非常低。

    锁骨下雪白的肌肤一览无遗。

    路明的目光,死死钉在那里,瞳孔连带着呼吸一起颤抖,这次是真的浑身都僵硬住了。

    他看到了江凭风脖子上的项链。

    克什米尔蓝宝石项链。

    他送的项链。

    “还认识吗?”

    当然。

    路明慢慢凑过去,低头,将吻落在了那枚项链上。

    冰冷的宝石,染上了青年身上的气息与温暖。

    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他吻在了江凭风胸口的位置。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裸*露的肌肤上,熟悉无比,却还是会情不自禁颤栗。

    江凭风伸手抓着他的发,微微仰着头,带着几分失神地问他:“所以你从玻璃碎片里捡起我照片的时候,哭了没有?”

    这次,路明没再逃避。

    “嗯。”

    江凭风似乎很轻地笑了下,又问他:“看见我受伤,听见我等你,心疼吗?”

    “疼,很疼。”

    路明似乎是彻底妥协了,或许从江凭风走进来的那刻起,他就知道自己逃不掉,江凭风总有办法让他溃不成军。

    江凭风伸手抱住他,声音还是很平静,但他说:“路明,我也疼。”

    “你说你哭了,我心疼。”

    “我也会疼。”

    “……”

    喷在胸前的呼吸愈发粗*重,压抑着男人难以宣泄的情绪,路明忽然狠狠吻在他锁骨上,重重咬了一口,然后又去吮吻他雪白修长的脖颈,吸得用力,咬得发狠,几乎瞬间留下痕迹。

    他的吻混杂着灼热又痛苦的呼吸声,带着声声气音,在吻到他嘴角的时候,终于停下了。

    路明不动了。

    “骗子……”

    终于,江凭风听见了他最想听见的声音。

    路明哭了。

    这个强大到从来看不见半分脆弱的男人,落泪了。

    江凭风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觉得,路明哭起来的样子,肯定跟那些懦弱的男人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他会眼红、会落泪、会很好看。

    路明抬起了头,他死死地看着江凭风,像江凭风想象里的那样,眼睛红得厉害,泪水像晶莹剔透的珍珠,一颗颗滴落,但神情却狠戾凶狠,像是在生气愤怒。

    “江凭风,你骗我,你在骗我……”

    被骗久了的人,失去了辨别谎言的能力,只能草木皆兵。

    于是,江凭风捧着他的脸,主动吻了上去。

    双唇贴在一起的刹那。

    嘴硬的男人,终于妥协了,开始自甘堕落,原来无论多少次,只要这个陷阱是江凭风设置的,那他就会无条件地一次次重滔覆辙。

    他会义无反顾地跳进同一个陷阱。

    他会清醒地沉沦。

    他会自欺欺人。

    “路明!”

    被压倒在沙发上的时候,江凭风叫出了声,压在他身上的路明停了下来,两只手臂撑在他脸旁,眸子乌沉,深深地望着身下的人。

    那表情似乎是在等,等江凭风像往常那样喊他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