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尾不高不矮,摇摇曳曳的。

    林纾心?里划过怪异,又觉得不可能,宋萸身上穿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只?因?天生貌美?,才会把廉价穿出别样风格。

    这种奢侈品,不是宋萸能用得起的。

    想到家里的男人,林纾更急于撇清过去,她把钱胡乱一塞,也不管宋萸要去哪里,卸掉包袱般,转身就走了。

    钱掉到了地上,不捡就会被风吹走。

    宋萸觉得人的自尊心可以很强,也可以一文不值。

    她蹲在地上一张张把钱捡回来。

    攥着钱,望着周围不熟悉的环境,宋萸此时脑子里有点空又有点迷茫。

    现?在去火车站,能买到回家的车票吗?

    还是,不管不顾地跑去林纾家里大闹一场,当面拆穿她的谎言?

    但是毁掉林纾,并非她所想。

    她还是挺感激当初林纾肯要她的。

    她们只是母女情淡薄而已。

    她从来就不讨人喜欢。

    宋萸垂眸吸了吸鼻子,把钱揣进口袋里。

    太冷了,这里人生路不熟的,不知道能去哪里度过今晚,但此时此刻,宋萸不想在林纾家附近徘徊,会显得她可笑?又可怜,真的像个讨债的拖油瓶一样。

    宋萸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她把头垂着,没注意到在身后?不远处,有一辆黑色豪车不紧不慢地跟着。

    过年了,大半夜的马路上车辆稀少,路上也几乎没什么人。有的只是酒鬼,和?无家可归的人。

    成黎望着车前玻璃上降落下来的碎花,对坐在后?面的少年说:“少爷,下?雪了。”

    这是新年以来,首京的第一场雪。

    宋萸察觉到身后有人在跟着她的时候,脚步越来越快。

    难闻的酒气?,越发逼近过来。

    半夜流落街头的少女,貌美?得令人垂涎,酒鬼还没勾搭到少女的肩膀,就被体型魁梧的人从身后拖走。

    然后?——

    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搭在宋萸肩上。

    “宋萸?”

    尽管力度很轻,宋萸还是狠狠吓了一跳,她心?跳急促地转过头,见到了能让她瞬间安心的人。

    “真的是你。”路政意外般。

    宋萸看着他,愣愣的:“阿政……”

    哭腔沙哑得,路政眯起了双眼,眸光仔仔细细地端详宋萸红通通的眼尾儿,鼻尖红红的,脸上也有点红的痕迹,不像是冻的。

    打她了?

    路政阴鸷垂眸,把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给?宋萸一圈圈围上,声音克制:“下?雪了,要多穿一点。”

    宋萸唇瓣微颤,抬头看他时,眼泪不自觉地就流了下来。

    路政仿佛没看见,又脱下宽大的羽绒服给宋萸披上,还有手套。

    他的手大,宋萸的手小,手套给她戴着松垮垮的。

    路政在收紧手套扣子时,看见宋萸细白的手腕上,有被用力掐过的痕迹,还有很深的指甲印。

    一瞬间,凌冽的戾气?从路政脸上滋生,他指腹反反复复摩挲着宋萸细嫩的手腕。

    “手怎么了?”他抬眸,眼珠子漆黑深沉:“她打你了?”

    “不是的……”宋萸摇头,眼泪簌簌地掉了下?来,想假装没事,想说不要紧的,但哭腔泄露出她的脆弱,她没任忍住扑到路政怀里,小声啜泣。

    路政抬起手,拥住了宋萸,想用力又不敢用力。

    此时漫天飘雪,落到他们头发上,披了薄薄的一层白,有一种就这样相拥到老的感觉。

    雪落在路政薄薄的眼皮上,融化成水,他低垂着眼眸,声音很轻地哄:“别哭了,眼泪会冻住。”

    宋萸从他怀里抬起头,红通通的眼睛里全是水,泪光盈盈,可怜得能揉碎人心?脏,路政拿出手帕,温柔而冷静地替她擦掉眼泪,说:“姐姐一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宋萸湿漉漉的眼睫一眨,望着路政俊美?贵气?的脸,才想起来小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我不放心你啊。”路政半真半假地认真道?。

    宋萸一怔:“啊?”

    他们说话时呼出来的冷冷白气?,交融在了一起,亲密得仿佛气?息相融。

    “开玩笑?的。”路政神色一松,轻描淡述道:“其实我刚好路过看到你。”

    宋萸还是有些糊涂:“你不是去找你父母吗?”

    “找了啊。”路政边说,边伸手扫了扫宋萸头发上的落雪,低头对她笑?了笑?,道:“他们工作很忙呢,公?司取消了他们的年假,临时要求加班,没空管我。”

    宋萸闻言,小嘴微微张圆。

    她是有听说过,大城市有什么社会福报,什么996,007,没想到连年假也要克扣,这么惨的吗?

    看路政还在帮她掸头发上的雪花,不知道?是真不在意还是假装不在意,宋萸提醒他:“你头发上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