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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澈睁开眼,身体疲惫得很,昨晚梦里跑了一整夜,心惶惶不安。

    醒来看到卧室地上的阳光,心里平静了许多。

    他微微一侧头,额头上的毛巾掉在了枕头上,他刚要伸手去拿,有人快他一步,将毛巾拿了起来。

    顺着手臂的方向看去,楼桁脸上没什么血色,就在床边静静站着看他。

    方澈乍然想起昨晚的梦,惊惧地往被子里躲了躲,却扯到脖子上那匕首留下的划痕,疼得他抬手捂住,五官皱在了一起。

    “别乱动!”

    “楼、楼队。”方澈对楼桁变得更加生疏了。

    床边的楼桁听到这称呼,手上动作略一迟钝,继续伸到方澈面前,对方竟然吓得闭上了眼。

    怒意燃起不过三秒,是无力感侵袭了楼桁的内心。

    手强硬放在方澈的额头上,方澈的体温已经彻底恢复了正常。

    “饿不饿,想吃什么?”楼桁问。

    方澈闻言缓缓睁开眼,抬眸盯着楼桁看了一会,又害怕得低下头,摇了摇头:

    “楼队,我这段时间都没去小酒馆,我想今天回去看看。”

    “吃完午饭送你回去。”楼桁没有拒绝。

    “但我不太饿。”方澈话刚说完,肚子就咕噜叫了几声。

    空气都安静了,他尴尬得红了脸,悄声往被子里钻了几寸,只露出柔软的发丝和毛茸茸的耳尖。

    “躺好,我去做饭。”楼桁嘴角勾勒弧度,将被子拽了下来。

    担心方澈喘不过气,让对方的脸都露在外面,这才转身离开。

    方澈躺在床上维持刚才楼桁离开时的姿势没动,或许是不知道要如何面对楼桁,他干脆变成了小水獭的形态,慵懒地瘫在床上。

    床头放着一盆凉水,他在里面发现了不少冰块。

    作为本能,小水獭抓了两块冰翻肚皮躺在床上,短爪玩着冰块。

    体力和精神都恢复了一些,就是伤口还疼。

    小水獭玩起冰块,心中的郁闷稍稍减轻了不少。

    短爪握着冰块拨弄,没多久就化了,只剩下一小点,他便起身,想要去盆里再捞一个揣在怀里玩的时,门刚好被推开了。

    楼桁端着汤碗站在门口,看到的便是一只小肥獭站在床上,两只短爪抱着小冰块,正用那双黑乎乎的小眼睛盯着他,一脸心虚。

    “看来病好了,又有力气拆家了。”楼桁见他这么有活力,提起来的心终于可以安稳落下去了。

    小水獭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下,被单皱成一团,上面大片的水渍都是他刚才玩冰块弄脏的,四只爪子也湿乎乎的。

    “还不变回去。”楼桁没有血色的脸上,神情显得更加严肃了。

    “嘤嘤”小水獭哼哼叫了几声,低落垂下头,也不撒娇,安静地变成人的模样坐在了床上,手里还攥着刚才那个被他盘圆的小冰块。

    “手伸出来。”楼桁单纯是怕他再发烧,语气难免有些没控制住的凶。

    方澈一抖,也不说话,乖巧地把两只手都伸出来了,以为楼桁是要打他,偷偷观察着楼桁的动向。

    却不料对方只是把冰块拿走扔进了盆里,握住他的手掌捏了又捏,转身出去了。

    再回来时,楼桁手里拿着一张毛巾,坐下来时用毛巾裹住了他的手。

    方澈这才感受到毛巾上的温热,包裹了他冰凉的指尖。

    “烧刚退就玩冰块,非要管着你才能乖吗?”

    方澈维持举着手的动作任由他擦着,挨了骂也不反驳:“对不起……”

    转眸,方澈的视线落在了床头的那碗粥上,睫毛低垂下来,完全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手指恢复温度后,方澈被楼桁抱到他的卧室,楼桁坐在床前舀起一勺粥,递到他嘴边。

    可方澈却一脸惊讶,连忙要接过,楼桁手里拿着的勺子却霸道递到他的嘴边,方澈反抗不得,干脆张嘴喝下去。

    空气安静得楼桁都不习惯了,他本以为会等到方澈的质问,或者哭诉,可什么都没有。

    “抓你的那只鬣狗精已经死了,其他人也都被关起来了。”楼桁打破了沉默。

    方澈闻言,抬头看了楼桁一眼点了点头。

    “你还想问我什么,我都会回答你。”楼桁紧盯着方澈道。

    “我没有什么想问的呀。”方澈一脸茫然,并不懂楼桁的意思。

    直到一碗粥喝到见了底,方澈犯困地眨了眨眼,楼桁没忍住开了口:

    “没立马救你是因为我知道卫队的人就在前面,以前的队友都经历过,是策略,每个队友都一样。”

    队友……

    他这几天一直想要弄懂,楼桁眼里他们的关系终于在此刻揭晓,迟来的答案让他的心也在缓慢地被刺痛。

    “我知道,哥一直都是个很出色的队长,我理解的。”方澈勉强自己扯了个笑,却比哭都难看。

    楼桁说的没问题,是他想要的太多了。

    方澈的态度让楼桁分不清真假,不过他没有再解释下去,方澈已经被他拉入了局中,在解决这些事前,他不想让方澈再因为自己深陷险境。

    大病初愈,方澈还是提不起精气神,窝在沙发里呼吸粗重略显疲态,看了一下午猫猫视频。

    其中好几个都是主人用自己猫掉的毛做了一对猫蛋蛋,方澈看得很认真……

    一直到傍晚,楼桁才开车送方澈去小酒馆。

    晚霞透过车窗落进来,方澈没恢复好,懒懒地倚在副驾驶的靠背上,手里拿着保温杯,里面是楼桁给他冲的药剂。

    眼见着到了小酒馆门口,楼桁道:“关门的时候,我来接你回去。”

    方澈毫不掩饰自己不情愿的表情,他捏着小手指,低头道:“可我今晚想回家的。”

    “我可以送你回家。”楼珩回道。

    这次换方澈没话可说了,“那我先走了。”

    说着,方澈想打开车门下车,却被楼桁桎梏住了手腕,塞了个东西进来:“我走了,你再看。”

    怀里落入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方澈下了车,还没来得及拿出来看,楼桁的车就卷起尘土在他面前离开了。

    方澈被尾气呛得咳了几声,抬头只能看到那辆黑吉普的影子。

    他低头看去,手心里静静躺着两个连在一起的黑色毛球,圆滚滚的,挺大一对。

    有点眼熟啊。

    方澈一拍脑袋:“猫蛋蛋!”

    说出来后方澈感觉更加难以置信了,楼桁给他这个是什么意思。

    方澈捏了两下,软绵绵的手感让他不自觉联想到什么……

    他烫手似地将那对黑猫蛋放进了口袋里,朝小酒馆走去。

    第59章 失去安全感

    方澈拿着两颗毛茸茸的黑毛球做成的蛋蛋,一脸凌乱着回到了小酒馆。

    兜里那两颗毛球的手感软绵绵的,方澈不禁浮想联翩,楼珩原版毛球会是什么手感。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和这个仿版一样大……也不至于真这么大吧。

    只是想想,方澈就感觉手心都直冒汗。

    这可不兴想啊!

    “方澈?你怎么回来得这么快,不是说起码得住半个月吗?”方澈进来的时候,唐向南正在吧台擦杯子。

    “队里没什么事,我放心不下你自己在这儿,最近客人多吗?”方澈没细说,转移了话题。

    “还和以前一样,有我在这儿你还担心什么……”唐向南倒了一杯旺仔牛奶递给方澈,抬眸时,看到对方脖子上的纱布,脸色便变了,语气急促,“你这是怎么回事,又受伤了?”

    方澈抬手摸了摸,一脸风轻云淡,撒谎时却下意识捏紧食指指尖:

    “哎呀,出任务的时候不小心被树枝刮了一下,没事的。”

    “真的?”唐向南看着方澈红肿的眼尾,将信将疑道。

    方澈点了点头,目光肯定地回应唐向南,这才蒙混过关。

    两人聊了没一会,客人渐渐多了,唐向南忙着调酒,方澈去后厨炒了几份饭,忙起来便渐渐淡忘了昨夜那个梦。

    “三号桌一份鲍鱼炒饭。”

    方澈才刚坐下来没多久,闻言就又要起身,像是个不知疲惫的陀螺,不肯停下。

    “方老板,你快歇会吧,这份我来做,老板怎么比我都忙。”唐向南按住他的肩膀,先他一步去了后厨。

    没什么事做的方澈,只要闲下来就会想到楼珩,牵扯着胸口某处丝丝缕缕疼着。

    实在不愿再去想了,他翻出网络上最近热门的调酒视频,跟着上面教的开始研究起了新品。

    酒底是深红色,加了西柚汁后整个颜色分层成金红两个颜色,西柚果肉点缀在上面,果香和木香扑面而来。

    “好像哥的眼睛呀,也是会变色的。”方澈落寞垂眸,刚喝了几杯失败品,有些醉了。

    他抽噎着,又想起楼珩说‘别管他’的那一幕,趴在桌上掉了两滴眼泪,拍了鸡尾酒的照片传到了朋友圈。

    【学会了调新的鸡尾酒,西柚红酒~今夜努力把自己灌醉。/.jgp】

    小酒馆外不远处的吉普车里,楼珩坐在驾驶座上,车里唯一微弱的光是他手里手机上的光。

    照在他的脸上,那双淡漠的金色瞳孔里闪烁微光。

    看着那张金红色的鸡尾酒图片良久,楼珩给方澈打了视频电话。

    没人接。

    楼珩从没觉得原来三十多秒的等待如此漫长。

    他扔下手机转动钥匙,有些烦躁地调转车头,朝雨林深处而去。

    到了小酒馆门口,楼珩停下车,火也没熄,快步走到酒馆,可那里哪还有方澈的身影,只有吧台上擦杯子的唐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