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豆芽怎么突然变这么乖。”

    高俊风眼神跟在方澈身上直到对方进到浴室才收回视线,笑着开口道。

    “说正事。”楼桁冷声打断他。

    “啊是……雨林巡逻没什么异常,上次那具抛尸法医鉴定出来了,我跟局里的人要报告没要出来,但是大概情况了解了。”

    高俊风表情渐渐认真起来。

    “尸体是一个月之前的,死因是枪伤,奇怪的是枪伤的口径和楼队你的那把伯莱塔的子弹一样。

    不过这也没什么,就是应该可以缩小一下这一类人死者生前和父母吵过架,离家出走后失踪了一个多月。”

    楼桁静静听着,浴室里传出淅沥的水声,伴随方澈五音不全的哼唱。

    不知怎么,楼桁脑子里浮现的是习厚那张脸。

    “手段和上一次很像,应该是同一个人。”邱乾闵补充道。

    听到邱乾闵的声音,楼桁抬头看过去,说了句和案件不相关的话:“以后做汤别放醋,他不喜欢吃酸的,喜欢甜的。”

    “啊?”邱乾闵被说愣了,他正茫然时,浴室里的水声和歌声都停了。

    下一秒浴室的门打开了,方澈脸上挂着水珠,还没吹干的小卷发贴在头上,眼睛里像是蒙了一层雾气似的,在邱乾闵投来视线时,傻傻一笑。

    邱乾闵这下明白楼队的意思了,是这个小祖宗不喜欢吃酸的,跟楼队打的小报告。

    方澈拎着毛巾往楼桁卧室走时,被突然走过来的楼桁一把拎着衣领拽了回去。

    “头发擦干再进去。”楼桁道。

    方澈听话地在一边坐下擦头发时,楼桁还在和高俊风聊案子的事,方澈越听越人,脸色都白了几分。

    “邱乾闵,白天在基地附近多转转,别让苍蝇飞进来。”楼桁隐晦道。

    “那我现在就去,顺便把大家早饭一起买了。”邱乾闵自知自己做饭难吃,干脆找理由去外面买。

    时间确实不早了,高俊风和邱乾闵也是刚巡逻就过来了,谁都没吃饭。

    邱乾闵离开后,卫队的工作也都差不多说完了。

    楼桁走到方澈身边半蹲下来,指尖触碰他脖子上的纱布,有些水汽留在了上面。

    “小披风我带了的。”方澈怕楼桁骂他,先开口占理。

    “嗯,给你换药。”楼桁解开那缠绕的纱布,开口道。

    昨天去医院,用了医生开的药,伤口看起来比之前愈合的速度要快一些。

    但是伤口原始的模样看上去还是有些狰狞,那也比之前好多了。

    方澈看着眼前耐心给他包扎的楼桁,心里萌生了个念头。

    “哥,你要是已经不生我气了的话,我今天可以出去一会儿吗?”

    楼桁闻言本是平静的脸上瞬间严肃起来,起身沉着脸注视方澈。

    方澈被看得心虚,不敢和楼桁对视,怂得从沙发上站起来:“我想去我妈妈那儿看看,不是乱跑。”

    一边上的高俊风见状没忍心,帮着说了说情:

    “对啊,小豆芽出事回来后还没回家露一面,我和邱哥陪着,保准不会出问题。”

    “定位芯片在你身体里,离开基地我会第一时间知道,别逼我用卫队的手段管你。”

    楼桁对于高俊风的话不予理会,转眸看向方澈,板着脸威胁道。

    “芯片?”方澈脸色青了几分,他还以为楼桁上次说没装是不忍心,没想到已经装进来了。

    他下意识摸着自己的身体,可他这几天身上除了咬伤压根没疼过,也没有破皮的地方。

    楼桁是装在哪里了……

    “不用找,你找不到。要是还敢不听话乱跑,就在你大腿根部的位置再埋一张芯片。”楼桁语气更凶了。

    方澈简直委屈得不知如何说了,他只是问一下又不是说一定要去,干嘛这么吓唬他。

    “我不会走的,就在基地。”当着别人的面被训也不是第一次,方澈还是觉得丢脸。

    他错身站在楼桁面前,几乎贴在对方身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道:

    “哥,要不晚上回来你再凶行吗,高大哥他还在,獭脸也是脸呀……”

    楼桁没想到这个时候了,方澈还在乎自己的面子。

    “过几天我会陪你去,先在基地好好养伤,想阿姨了先打视频。”楼桁揉了揉眉心,语气缓和了几分。

    给了台阶,方澈自然而下顺着台阶下了,他点了点头:“那我等哥晚上回来,还一起睡!”

    楼桁落在方澈脸上的视线流转,半晌也没有说出他可能一连几天都回不来的事。

    怕看到方澈难过的反应,也怕看到他的眼泪,哄到最后最不舍得最放心不下的人还是自己。

    “好。”楼桁摸了摸方澈的脑袋,指尖抚过那柔软的棕色小耳,俯首在他额头落下吻来。

    被当众亲了的方澈失了神,再反应过来时楼桁已经在门外了,只剩下远去的背影。

    第91章 我不会再管你

    不等方澈开口,高俊风先一步跑出去:“楼队,你不等早饭了啊。”

    楼桁摆摆手,坐上那辆黑色越野的驾驶座,扬长而去,卷起一片尘土。

    关于习厚的信息,局里是不允许卫队调查的,楼桁私下里收集了不少的信息。

    只有他清楚现在活着的这个人和之前的完全不是一个人。

    那个真正的习厚早就在那场事故中死去了。

    楼桁没去警局打探消息,怕习厚在那里留个眼睛,便打电话给了个信得过的人。

    “习厚走了?”电话接通后,楼桁先道。

    接电话的是之前和楼桁一起共事过的人,他压低声音:“放走了,现在没证据证明他不是习厚,你们那面防备点。”

    “就他一个人离开的吗?”

    “嗯,他离开的时候坐的公交车,应该是回家了。”

    “几路?”

    “啊?”对面没想到楼桁会问这么仔细,手机里传来椅子摩擦地板的声音。

    “我出去看一下……应该是9路,这个方向只有两条线,另外一条107路不通他家。”

    楼桁若有所思,沉声道:“我知道了,多谢。”

    “没事,怎么楼队长有什么线索吗?”

    “只是一些猜测,我还有事先不说了。”楼桁说着,不等对面说就自顾自挂断了电话。

    “喂!楼桁,你怎么还这德行,过河就拆桥!”男人冲着话筒愤愤不平。

    再看时通话已经结束了,更加郁闷了。

    手机翻出这两条公交的路线,107路是往雨林深处去的,其中有一个站点就是之前抓过反叛者的一个废旧工厂,那附近有几户人家还没搬走。

    楼桁调转车头,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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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跟着公交站牌走了一路,最后停在一个没什么人山丘下面,这里常年没人。

    可其中一条没人上的山被踩出一条小路。

    越野车停在三百米外的一处旧房子边上,楼桁步行上山,发现了一栋废旧的小洋房。

    铁门紧闭,走近了发现上面只是虚挂着一个生锈的锁头。

    楼桁动作小心地走了进去,院子里的雪面上没有人的脚印,只有一些动物的爪痕,好像这里真的荒凉了很久,没人来过。

    洋房轻而易举就进去了,屋子里的地板很新,刚刷过地板油似的,屋子里有一股奇怪的化学制品的味道。

    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楼桁放轻脚步,从侧腰掏出那把沙漠之鹰,精神高度集中。

    洋房一共两层,一楼主要是客厅,一览无遗,没什么奇怪的地方,除了有些东西像是被使用过。

    站在楼梯口的时候,楼桁嗅到更加浓郁的化学制剂的气味,瞬间想起来了,这个气味在哪里闻到过。

    几个月之前,方澈被抓到废弃工厂差点扒了皮,当时那个剥动物皮草的工厂就是这个味道,只是现在的气味淡了一些。

    楼桁刚要上楼,意外发现楼梯后面像是有个小门。

    走过去看,里面黑漆漆的一片,那化学药物的味道直冲鼻子,楼桁连忙抬手捂住,站在门口听着那门里面的动静。

    以前的某些经历让楼桁对尸体的腐臭味格外敏感。

    在这浓郁的化学药物气味中,他隐隐嗅到了腐臭的怪味。

    踏进这黑漆漆的空间前,楼桁打开了手电筒。

    屋子里墙面上挂着一些农耕工具,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再走到深处,楼桁看到了一条长桌,上面还有一只狐狸被剖开的尸体。

    鲜血已经凝固了,显然是几天前的事。

    走到那桌子前,楼桁在附近徘徊看了看,目光落在了一个木箱上,上面星星点点的血迹。

    楼桁直觉里面有什么东西,屋子里只有外面墙面折射进来的光线,气氛诡谲。

    楼桁伸手放在木箱上,思忖片刻,一把打开了木箱的盖子。

    “咳咳!”呛人的化学制剂的气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他捂住口鼻后退两步,终于看清箱子里的人。

    箱子里整张脸没有皮,坑坑洼洼飘着脂肪,身上肤色灰白地躺在透明液体里。

    就连身上的衣服都还是那次雨夜遇害穿的那一套,他脖子上碗口大的抓伤,里面黑乎乎一片,显得格外森然。

    楼桁一眼认出这个人的身份,就是刚从警局出来的‘习厚’。

    他脸上并没有露出吃惊的模样,平静地看着木箱里泡着的尸体,拿出对讲机放到嘴边刚要说哈,身后忽地传来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