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顾总。”

    正说着话呢,顾展觉得脑袋有点沉,无意识地就扶着额撑在办公桌上,昏昏欲睡。

    “顾总?”richard不知道该不该把人叫醒,“顾总,您要是不舒服,可以回去休息休息。”

    “我没有不舒服,你先下去吧。”顾展挥手,将人打发了下去。

    他才没有不舒服,他有什么不舒服的?傅俨没了他,可以这么快另结新欢,他没了傅俨,难道就不行吗?

    顾展强装镇定地坐在办公室,像往常一样处理工作,期间批错了两份文件,打翻了一杯咖啡,还差点把一份重要方案永久删除。

    快下班的时候,当他又一次惊醒,发现自己又一次毫无意识地睡着在老板椅里,顾展知道,自己硬撑不下去了。

    他走进休息室里的洗手间,想洗把脸冷静一下。

    卧槽,他看到镜中的自己,吓了一跳。

    一贯用发胶束得光整的头发,今早忘了打理,像只炸毛的毛绒玩具;闭着眼睛都能打领带的顾总今天把自己的领带打得像个蝴蝶结;还有衬衫也穿反了;最吓人的是他的黑眼圈,比国宝还妖娆。

    顾展颓丧地坐在床上,烦躁地扯掉领带,难受地抱住头。

    他再也假装不下去,再也骗不了自己,他好难过啊……头疼、心疼、哪里都疼……

    他终究还是被关在了那座辉煌的殿堂外,四周漆黑无物,一片阴冷,不仅傅俨不要他了,他妈也不要他了。

    他好像又成了当年那个福利院里被抛弃的小男孩,没有人爱他,没有人要他,他的世界里只有他自己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顾展买了连夜赶回姑苏的票,到家门口的时候,又是半夜了,顾茹的房间里亮着小夜灯。

    这次回来,他是带了家里钥匙的,但他不想深更半夜把他妈弄醒,就没有直接开门进去,更关键的是,依照顾茹之前的态度,不知道还肯不肯让他进去,还肯不肯要他这个儿子?

    顾展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任凭呼呼寒风吹冷他的身体,他想要冷静地想一想自己到底是怎么沦落到这一步的?想一想到底怎么样才能让自己不这么难过?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天已大亮。

    门吱呀响起,顾茹看见自己高大的儿子,冻僵了般缩成一小团,抱膝坐在家门口。

    顾展僵硬地扭过头,滚烫的眼泪夺眶而出,“妈,当年你把我从福利院捡回来,现在能不能再捡一次?”

    作者有话说:

    心有点梗……

    第37章

    听妈妈的话……

    顾茹把儿子领进屋。

    “以前忙得一年到头回来不了几天, 最近怎么总往家跑,公司不忙了?”

    顾茹边唠叨着,边盛了一碗热腾腾的米粥, 摆到顾展面前。

    糖糍饼,水煮鸡蛋, 还有自家腌的小菜和咸鸭蛋。

    顾展望着这些自己从小吃到大的熟悉的早饭, 鼻子涌上酸意, “妈, 你肯原谅我了?”

    顾茹见他一直耷拉脑袋、满脸颓丧,明显是碰到什么事儿了,哪还忍心将人拒之门外。

    她叹了口气, “傻小子,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当妈的哪会真的怪自己儿子?”她如往常般拉开椅子在顾展对面坐下, 开始动筷吃早饭。

    两人相对无言。

    半碗粥下肚,顾茹终于忍不住问:“你跟那个傅俨分手了?”

    顾展握着筷子的手一滞, 含糊“嗯”了一声,就又埋头大口吃起糖糍饼来。

    “分了好,分了好……”顾茹小声重复着这句话,语气像是在安慰人。

    一顿简单的早饭, 两人话都不多。

    顾展知道启动会的事情对顾茹来说冲击力有多大,他有几百种方式跟顾茹出柜, 现在这种无疑是最不能让她接受的。今天,顾茹能可怜他,让他进屋还陪他吃早饭, 他已经很欣慰了。

    顾茹匆匆吃完, 拿起包要走, “我去学校了,吃完碗筷搁在水池里不用洗,把你自己洗洗,再好好睡一觉。”

    从顾展身边经过时,她不解地捋了一下儿子‘别致’的新发型,“我哪有这么丑的儿子?”

    顾展听到这话,嘴角不由地扯了一下,他知道顾茹在故意逗他笑,小时候他刚到这个家时,整天怏怏不乐,顾茹也总这样开玩笑逗他开心。

    顾展吃完早饭,听妈妈话地洗了个热水澡,然后把自己缩进棉被里补觉。

    躺在自己从小睡到大的小房间里,闻着刚晒过的棉被洋溢着的阳光的味道,顾展忽然觉得很有安全感,心里也没那么冷了。

    顾茹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前几天表面上死活不让他进家门,其实连棉被都帮他晒过了,可见心里还是希望他回家的。

    一切好像也没有那么糟,好在,他妈妈还是要他的。

    只是这心里啊,暖是暖了,疼还有那么一点疼。

    顾展将自己蜷在暖和的被窝里,抱着被角,捂住心脏的位置,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顾展嗅到了香喷喷的饭菜味。

    他趿着拖鞋走去厨房,“妈,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下午没课,就提前走了。”顾茹娴熟地掂着锅铲。

    “你教三个班的语文,还能有整个下午没课的啊。”

    “调课了不行啊?儿子回家,我想回来给他做个饭不行啊?”

    顾展嘴角一弯,走上前,“妈,我来帮你吧。”

    顾茹嫌弃道:“一边歇着去,这厨房油烟大,咳咳——”

    “没事儿吧?”顾展忙给她拍着背顺了顺,顾茹有慢性肺炎,一听她咳嗽,顾展心里就很紧张,“这油烟机该换了,妈,你赶紧出去,我来做。”

    “欸?我这青椒肉丝刚炒到一半呢。”

    顾展一把扯了她腰间的围裙,夺下她手里的锅铲,不由分说地把人推了出去,然后关上了厨房的推拉门。

    “这孩子……”顾茹嘴上无奈地抱怨,眼里的笑意却是藏不住的。

    顾展很快就做好了三菜一汤,青椒肉丝,香菇青菜,土豆烧肉,还有西红柿蛋汤,都是些家常菜。后来的顾总吃多了大鱼大肉经常会觉得腻,可是这些吃了几十年的家常菜,却从来没有腻过。

    “尝尝我的儿子手艺。”顾茹夹了一块糯香的土豆,“嗯好吃,有我的真传。”

    “哈哈。”顾展望着眼前这个刚过五十、发间掺白的女人,觉得他妈好像一直都是这样,虽然不年轻却从来没有老过,因为顾茹真的很坚强很乐观,她的生活比起大多数人并不是那么顺,可她却经常乐呵呵的。

    “好吃就多吃点。”顾展夹了一大块青椒肉丝给她。

    顾茹也笑着夹了块肉递到他碗里,“你也吃啊。”

    母子俩其乐融融地吃了一顿饭,下午顾展陪顾茹出去逛街,买了不少衣服和好吃的,两人有说有笑,很有默契地谁都没再提这段时间发生的不愉快,顾茹也像突然想通了似的,不跟以前一样总是催儿子成家了。

    因为两人都清楚有些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反复再拿出来讨论辩驳,不过就是让最亲的人受到伤害罢了,而我们能陪伴最亲的人的时间,其实并没有我们想象得多,不如各退一步,那些无解的难题,或许只有时间能给出答案。

    第二天是周六,顾茹吃完早饭就去逛菜场了,顾展睡到十点多才起床,这两天在家他没管工作,没看邮箱,觉都睡得香多了。

    桌上的餐罩里有顾茹给他留的早饭,他随便对付了两口,就开始在屋子里来回转,有些无所事事,一扭头正好瞥见浴室的水龙头有点滴水。

    顾展从柜子里翻出工具箱,然后有模有样地开始修水龙头。

    “哎呦,你这怎么搞的?”顾茹一回来就看到自家儿子湿漉漉地半蹲在地上,浴室里水漫金山的场景。

    顾展正在跟滋滋喷水的管道较劲,“水龙头坏了。”

    “去去去,谁让你折腾它的?”顾茹嫌弃地把人赶走,自己操起家伙去拧管道。倒不是顾茹逞能,她丈夫走得早,这些家常的水电活儿,她自己都会。

    顾茹捣鼓了一会儿,水还是汩汩往外冒,有些纳闷,“妈年轻的时候,三五下就能修好。”

    “您还当您二十几呢?还是我来吧。”顾展接过扳手还是准备自己来。

    顾茹见他一副手忙脚乱的样子,讽道:“那您也不是二十几了呀。”她叹了口气,“哎呀一转眼,我儿子都三十多了,怪不得我老喽。”

    “我妈一点都不老,在我心里,我妈永远年轻活力得像是十八岁。”

    “呿。”

    “哈哈哈——”

    两人齐心协力折腾了老半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水龙头修好了,望着对方满脸是水的狼狈样子,又笑成一片。

    顾茹一边拿干毛巾擦脸,一边吐槽:“你说你,没事折腾什么水管,干你该干的事去。”

    刚才修水龙头蹲了好久,顾展默默在帮他妈揉腰,没有立刻接话。

    顾茹语调放轻,“妈看了新闻,傅氏的厂子出了问题,你们公司的事情我不懂,但你跟他们合作多少也受了点影响吧。阿展啊,我们遇到再难的事,都不要一蹶不振,事在人为,妈妈相信你,可以战胜一切困难,因为我儿子是最棒的!”

    “嗯,我知道。”顾展嘴角弯了弯,“今晚再吃一顿妈妈做的饭,明天就回去了,我妈的儿子怎么可能一蹶不振!”

    “这就对了。”顾茹笑着拍了拍他的手,“妈今天买了好多菜呢,都是你爱吃的,晚上给你做大餐。”

    “好嘞,谢谢妈。”顾展拉着顾茹到客厅坐下,亲切地帮她捏肩,“妈,你说怎么就不愿意换个大点的房子呢?你看这房子也太老了,厨房一做饭就呛烟,你肺又不好,下雨天墙面还渗水,房子湿气太重,人住久了容易生病。”

    “胡说,这房子我都住了快三十年了,也没生什么大病啊。”

    “妈,知道你念旧,这房子我们又不卖,我另外给你买一套靠你们学校近的,这样你上班也方便。”

    “不用,这里我住惯了。”

    顾展轻吁了口气,“你说你把我养这么大,你图什么呢?我现在赚着钱了,就该好好孝敬你啊。”

    “切,我稀罕你那点臭钱啊。”顾茹一边怼人,一边走到客厅南边的小角几旁。

    那上面摆着一张黑白照片,是顾展素未谋面的养父,也就是顾茹早亡的丈夫。顾茹自从二十七岁寡居之后就再没嫁过人,一个人从福利院领养了顾展,两人相依为命。

    由于年代久远,尽管顾茹每年都要拿去照相馆修复,这张照片还是显得模糊了些,只依稀能辨认出上面的男人眉眼温润。

    顾茹从角几的抽屉里拿出一张棉巾,抱着照片轻轻揩拭,语调很温柔又悠长,“这是当年和你爸结婚的时候,他们单位分的房子,里面的床、柜都是你爸亲手打的,然后我和他一起布置的,妈喜欢住在这儿。”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哦呦,这……”顾茹开了门,回头看向顾展,“你怎么还是买了?这油烟机这么贵,家里这个还能用。”

    昨天逛街,顾茹看上了一个油烟机,砍价砍了半天,那商场就是一口价半点优惠没有,气得顾茹恶狠狠地走了,想不到顾展还是把它买了回来。

    拆装师傅扛着一个大纸箱子走了进去,顾展带人去了厨房,“师傅,就这里,辛苦您了。”

    顾展安置好师傅,语调洋洋对他妈说:“只有贵的油烟机,才配得上我妈的厨艺啊。”

    “油嘴滑舌。”顾茹啐道。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