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意游悟了,敢情自己被当水果刀了呗。

    正合他意。

    居意游拿起手机拨去视频电话,随着拨通声响,他将摄像头对准了四人,道:“姐,我带朋友来啦。”

    他朝后放低声音:“好歹吃了苹果,给点面子。”

    他又对着摄像头笑笑:“这么多人呢。都已经来了,再叫人回去多麻烦人家啊。”

    计划通。尽管过程曲折。

    见到居依柳时,她正站在小区一棵光秃秃的树下给身旁的师傅递水。师傅身后停了辆货车。车周乱糟糟的摆了桌椅板凳收纳箱。

    怎么看着像搬家?

    “就是搬家啊。不然把你们骗来干什么?”居意游大言不惭。

    在他即将迎接劈头盖脸的拳头前,看不下去的居依柳出言教训了这小子,并给出解决方案:“大家先在这儿等会儿,搬完家可以一起出去逛逛。”

    这话一出,众人反而坐立不安了。

    居依柳见势提出第二个方案,她打开脚边的纸箱:“或者我们一起搬?公司发的小机器人,你们感兴趣的话——”

    “感兴趣!比蝌蚪缝纫机都感兴趣!”

    居依柳:蝌蚪缝纫机是…?

    这大概是他们拖着杂七杂八小玩意儿上地铁的原因吧。

    居依柳怕这些东西在车上颠坏,提议这五人亲自带着它们,她自己搭搬家顺风车。

    许赴乙掂掂袋子,叮铃咣当,联想起上次来此被自己搅得乱七八糟的局面,问:“搬家是因为上次说的那谁谁儿子吗?这里已经不太安全了。”

    居意游:“大概不是。她说让这人有来无回很简单。主要是…住址被我爸妈知道了吧。”

    许赴乙:“哦,确实值得连夜坐火箭跑。怎么这么晚才搬?”

    居意游:“有个项目,被绊住了。”

    齐显在旁偷偷听着,看来这对姐弟的关系比表面上更好些,居意游对他姐的事一清二楚。他正自己琢磨着,忽然被叫住。

    “哎,孩子,扔个垃圾。”

    齐显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捏着纸团的手就卡在袋子口。

    他低下头,沉思。虽说他拿着个黑色鼓囊大塑料袋,但这看起来有那么像垃圾吗?

    居意游绕至他身侧,解开自己手中的袋子:“扔这儿扔这儿。”

    齐显大愕,你确定你的行为不会惹来一顿暴揍吗?

    居意游:“我这袋真的是垃圾。”

    齐显:“你姐姐搬家还会搬垃圾吗?”

    居意游:“会吧。你看,里面是我乱画的涂鸦、节日随便塞礼物里的小卡片,都该扔了…还有…擦,我的杯子?我买的小音响?”

    齐显:“我就说吧。”

    这一袋子都是居意游的东西,虽然乱糟糟的品类不一。

    居意游顿觉悲伤袭来:“原来我是垃圾…”

    齐显:“…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居意游就差抱着齐显泪洒地铁了,却不得不听周围此起彼伏的“孩子我这儿也有个垃圾谢谢啊”。他故作坚强地转圈收着纸团瓶子,看它们和自己的垃圾混杂在塑料袋里。

    到站后不出所料,他被居依柳大骂一通。

    居依柳按着阵痛的太阳穴:“我让你搬行李,你去捡垃圾。脏死了,把这袋子都丢了。”

    居意游拎着袋子兴冲冲地对四位朋友展示:“看到了吗?我姐特意留下的,不是垃圾。”

    裴则渡无情补刀:“现在是了。”

    总之,忙活一天,一人拿到一个小机器人。

    齐显拿到的尤为滑稽,是个花花绿绿的圆球,五官是一个都没。他认为这玩意儿不能叫机器人,最多给个智能秃驴的称号。

    居意游的稍好一些,但长得像极了拖把。但他审美独特,觉得这东西的长相超前且神秘。

    也难怪这批产品会滞销、最终发给员工了。

    作者有话说:

    过渡过渡。还有两章,写死我了。

    (稍稍联动一下备忘录里待填的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写。)

    第26章 雪

    北联农大发生了件一年一度的大事,齐显和居意游反驳说这种事稀松平常,被裴则渡和管程瞪得闭上嘴巴。

    这件大事发生在许赴乙期末考试当天,因此她未能如愿加入。她在群里疯狂用每个字向裴则渡撒着娇,技术拙劣又刻意,表达着自己见不到裴则渡的惋惜。

    居意游身先士卒:“微信是有私聊功能的。”

    许赴乙:“滚。”随后在与居意游的私聊中疯狂输出半小时,所有负面情绪烟消云散。

    齐显和管程只能默默为他祈祷:该,自找的,没点眼力见儿。

    祈祷内容略显独特。

    至于这大事,不过是下了场雪而已。中原地区的雪并不罕见,只是今年雪花个头格外大,真有诗里“大如席”的势头,加之几次寒潮累加,地温低,容易积雪。

    于是凌晨四点的一场雪悄无声息地覆盖了北联农大,直到窗帘拉开,才撞进早八人眼底。

    校园墙开始狂欢,转发着学生拍的雪景照片。

    可是,这场雪苦了农学生。

    大雪对此时种植最广泛的冬小麦来说利大于弊。积雪有一定保温效果,还能减少病虫害,不幸冻死弱苗还可以改善群体结构。

    可它之于大棚蔬菜,就没那么友好了。

    积雪在棚上堆叠,不仅降低大棚透光性,而且使内部温度降低,影响棚内蔬菜正常生长。最糟的是,如果放任下去,有可能使大棚倒塌。

    居意游和管程一大早就迷迷糊糊地被叫去扫雪、加固大棚。

    居意游困得险些顺着积雪从棚顶滑落。管程不懂他的痛苦,铲子呼啦雪呼啦得春风满面,周围温度都有被他感染得上升的趋势。

    与此同时,齐显和裴则渡也没闲着。

    积雪又不是只找植物的茬,它对动物也一视同仁。山上的家禽大棚一样有不堪重负的迹象。这两位与前两位的状态极其相似。不过,看惯了雪天的齐显仍不抗冻,被冷风刮得没有丝毫睡意,颤抖着逗弄一旁的鸡群摸鱼。

    这突如其来的工作结束在中午。相逢在山下小道的四人一拍即合——其中两人是被迫的——在一排排二球悬铃木下堆起雪人。

    管程堆雪人的方法简单粗暴,爬到坡上垒个球,让球顺着坡七拐八拐地滑下,坑坑洼洼的雪人身体随即完成。这家伙还嫌玩得不痛快,自己躺到坡上,骨碌下来,浑身上下扑满了雪,笑声引得山上的牛羊都跟着低叫,以为是什么奇怪生物来此扫荡。

    同长在少雪地区的裴则渡没他那么幼稚,自己在地上捏起了鸭子方阵。

    ……好吧,幼稚得半斤八两。

    齐显和居意游在旁站着打哈欠,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我怎么记得你今天满课,还有空来玩雪啊。”

    “羊棚都快塌了,上什么课。”

    说到羊棚,齐显一段记忆闪现,他问:“你记得吗?”

    “记得啥?”

    “你费尽心思去摸羊,没摸到不说,反而得学铲屎。”

    “我当然记得。”居意游牙痒痒。

    “后来我又找你摸羊,没想到你掉料槽里了。”

    “那一身味道可不好洗。”居意游表情缓和。

    “我特别愧疚,道了好久的歉。你问我最不想做的事是什么,我当时没说。”

    “这段我没什么印象了。”居意游笑起来。

    “其实你问的时候,我脑子里就有想法了。没敢说,说不出口。”

    “那你现在说得出口了?”居意游好奇。

    “嗯。你想知道吗?”

    “你想说吗?”

    “不太想。”

    “那太好了,快告诉我!”居意游激动。

    齐显清了清嗓子,别过脸,小声说:“那个时候我最不想的就是看见你。”

    居意游不敢相信:“你再说一遍?”

    齐显立刻找补:“但现在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你的眼睛终于习惯我的帅脸了?”

    齐显思索着,余光瞥见捏雪鸭子偷笑的裴则渡,忽然有了答案。

    “现在,我看见你就像裴则渡看见雪,”他想了想,觉得这回答还不够完整,“但没到程哥那种程度。程哥有点疯魔了。”

    管程似乎听到自己的名字,远远从坡上望过来,看这俩人安安静静,喊道:“居意游!齐显!来玩儿雪啊!”

    齐显的心情格外好,欣然接受这句奇怪的邀请,踩着吱嘎作响的积雪上了坡。

    居意游愣在原地,他甚至觉得自己从前因为做梦回避齐显的举动有些可笑。如果自己真有这么难得,那为了莫名其妙撞进脑子里的东西躲来躲去、翻来覆去实在太狭隘了。

    齐显在雪地里陪着这三人淋了很久雪,又好像现在才刚踏进雪里。居意游什么都无所谓了,仰头喊:“程哥!等等我!我也想打滚儿!”

    管程嘿嘿笑着往他脸上砸下一滩雪:“就知道你小子跃跃欲试了,装淡定!”

    两个东北人就这么进入了一场雪。

    齐显玩着短途滑雪,在坡上来来回回,折返时重心不稳,闷摔进雪里。他爬起来时,鼻尖通红,睫毛上缀着半融不融的雪水混合物,轻声骂了句脏话,口中腾起的稀薄雾气化进冷风中。

    居意游脸颊有些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