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我以为到此为止了。暑假她们又来,知道我转去农学专业,说苦读十几年又回去学种地放牛,这大学上不上的有什么区别。你知道我个英语专业的,为了过转专业考试,每天晚上自学高数化学生物学到几点吗?轻飘飘一句话,上的十几年学没意义了,大一迷茫的一整年没意义了,为了考试付出的努力没意义了,转专业之后成倍增加的课程和作业也没意义了。”

    “难道你上学就是给别人上的吗?你转专业不也是你自己想转的吗?你要不想干,谁能劝得动你?”

    齐显端起碗,把剩下的米饭全扒进嘴里,一言不发地盯着对面。

    “不说话了?你不是要说吗?这可不是我阻止你,是你自己不想再说的。”

    逐条反驳和阻止,有什么不一样吗?反正都是得不到哪怕一丁点儿理解。齐显站起身准备离开。

    “这就走了?一口菜都不吃?”

    沉默许久、和空气融为一体的某位中年男性抬手结束这场单方面的问责:“别管他了,吵吵闹闹的干什么。菜也吃得差不多了,倒掉刷刷吧。”

    齐显大翻白眼,留下最后一句:“你怎么自己不去刷呢。”随后径直离开。

    烦死了。会隐身的更烦,争执的时候气儿都不喘,结束了在这儿讲成何体统、站在自以为的高处说教别人,手脚健在却惯会支使。

    一个家庭中最多余的存在,像24h不断电空调房里的老旧电风扇。唯一的功能就是降低生活成本。且具有极高的可替代性。

    得多古板守旧的人才会买一个以备不时之需啊。

    齐显把自己砸进被子里,隐约听到厨房传来的流水声,不用猜都知道谁在洗碗。他抑制着自己冲去厨房的冲动,唯独今天不想去洗碗。

    这个家里长手的好像就只有自己和妈妈。可是同时,长脑子的也就只有自己和爸爸。此处脑子特指看得清、弄得懂自己处境,并且想方设法离开。

    看样子到死这两个人都无法兼具这两种器官。又可惜又可气。

    他烦得雀神连掉两星,恰在这时视频电话切了过来。

    “看来你家里也不太平,居然能让你露出这种表情诶。”

    是居意游。

    “太平得很,只有我在生气。”

    “那你说说怎样才能不生气?高兴一点嘛,快过年了。”

    “准备去看人类倒霉图鉴。”

    “哇,居然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好恶劣啊你。”

    “嗯,我就这样。”

    居意游贴近屏幕,笑了笑:“那我给你讲点儿呗。”

    齐显疑惑:“讲什么?”

    居意游:“我姐刚被赶出…主动离开家门。”

    想也知道是何等血腥的场面,夹在中间一定很难做吧。齐显面露不忍。

    居意游:“但是看得我都乐死了。”

    齐显:“啊?”

    居意游:“她出门前一把飞刀‘唰——’擦着我爸妈的脸钉到墙上,嵌了足足两厘米深。你都没法想象他们那脸…绿了吧唧,可好笑了。”

    齐显:“要不你别笑了,你笑得难看到也挺好笑的。”

    居意游脸立刻垮掉:“不要拆穿我啊,我在认真逗你笑。”

    齐显:“我看你是特意来找我倒苦水。”

    居意游:“这都被你发现了。”

    俩人对着手机轮流讲着刚到家就遇到的无语事,居意游从齐显的讲述中找到盲点——“你和那家人见那么多次,有那么多难忘的回忆,居然还能把姑叫成姨?”

    齐显磕磕巴巴:“我、呃、我故意的。”

    居意游恍然大悟:“明白了,她肯定记忆深刻,半夜想起来都能被气到起床骂两句。”

    齐显赞许地点点头,一副“知我者居意游也”的样子。

    事实上是真忘了。

    居意游的脸和名字都几度对不上号,可别提其他人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得我自己也挺迷茫,拿去问了问身边两位朋友,得到了完全相反的评价。

    朋友a:喜欢,有趣,只要我不代入角色。

    朋友b:你在水字数。

    真的,日月可鉴,我可能会无意间掺水,但绝不会主观上故意水。

    其次,朋友a能够理解齐显,朋友b却显然不把这种程度的家庭琐事放在心上。看她们做出不同的反应还挺有意思的。

    暂时不知道大家怎么看待这章,我首先滑跪声明:真没水!

    第36章 1

    自疫情开始,来串门的亲戚数量大幅减少,齐显的寒假就不再那么难熬。

    尽管也有早上睁眼发现床边围了一圈小孩儿、自己像具尸体被吊唁的情况,但只出现一次,总不至于让他接连不断地破防。

    这群小孩儿中有个极为独特,在其他孩子对着房间里收藏的各式花样扑克牌赞叹时,她一脸不耐烦,其他孩子围着齐显讨要红包时,她躲得远远。成功吸引齐显的注意力。

    齐显走过去,问:“你拿红包了吗?”

    小孩儿仿佛看见洪水猛兽般向后退。

    齐显怕手里红包发不完,又被妈妈念叨,忙追上去:“每个人都有的,你拿一个吧。”

    小孩儿绕茶几而行,动作敏捷。

    显然是场追逐战的开始。

    齐显意识到这点,站定,无奈道:“过年的红包就是走过场,大家转着圈发。最后每家拿到的和发出去的几乎一样。如果你不拿的话,这种平衡会被打破,大家可能会很难做。”

    说完他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和个孩子讲这些干什么,不自觉地自己居然也开始了说教,还真是难躲过劣质基因。

    没想到一只小手凑过来抽走了仅剩的红包。

    “谢谢,我知道了。”

    齐显感激地捏着红包另一角,和她隔着包握手:“不谢,合作愉快。”

    小孩儿后来一直很沉默,直到最后关门时都轻手轻脚,看得齐显倍感亲切。

    妈妈看出来了,问道:“不认识了?小时候你还抱过她呢。”

    齐显尴尬转头。

    据说是堂姐的女儿。说起堂姐,齐显倒是有印象,从前在外地工作,近些年才回了家。妈妈来了兴致,说她回来这么久还没见过面,理当拜访一下的。

    齐显觉得自己真是造孽,这红包手贱非得给!藏起来不就完了吗!

    其他人过年期间也没闲着,一个个为了上学期遗留的考试卷生卷死,回家都不忘在群里自发打卡。更有甚者如居意游,直接全天开视频,坐等有缘人进房间一起学习局。只是房间一般只有他和齐显两人。

    居意游的想法很简单,家里情况错综复杂,自己干脆用复习作挡箭牌,话已经说出口,不干总觉着心里不舒服,于是只能用专业书麻痹空虚的灵魂。

    虚伪的谎言。

    齐显不戳穿,边和居意游远程连线边追番剧,两不耽误。

    偶尔居意游学累了也会和齐显搭话,不过常出现突发状况。

    状况一:

    “齐显,你会打麻将吗?我擦,我屋外搓麻将声音震天响。”

    “会一点,你想学的话到学校我教你。”

    “诶,你那雀神不就是麻将吗?我记得你段位超高。”

    “啊、还行。”

    “太牛了请务必教我——老师——”

    一道震惊中带着“果然如此”的声音插入:“草,你强吻居意游果然是真的!play都玩上了!”

    居意游:“哈?”

    齐显:“不好意思,我是管理员,稍微踢你一下。”

    许赴乙在群里公开疯狂咒骂一小时,新仇旧恨一起算。

    状况二:

    “你羽绒服回家之后洗了吗?”

    “什么羽绒服?”

    裴则渡 进入房间

    “就咱俩一起盖的那件羽绒服啊。”

    裴则渡 离开房间

    管程激动道:“哈哈哈哈哈看到你们关系这么好我就放心了。现在总算不打架了。”

    两人面对此种坦诚不知所措。

    被这么调侃久了,两个人免不得多想。

    居意游时刻告诫自己不能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却又总忍不住心猿意马。

    齐显脑海里也会不经意间闪过“干脆和居意游挑明然后摆烂接受”的想法,似乎这样也不错,随后又努力将它抛在脑后。

    没什么比原地踏步更稳妥、更安全的牌了。话虽这么说,可人总是对未走上的其他道路有所幻想、对一手烂牌也藏着反败为胜的希冀。这种想法不是摇摇头就能甩掉的。

    更别提原本心思就多的齐显。

    那天他正练习花式牌技,预备开学教居意游麻将的同时再靠扑克牌一博眼球,却突然被拉去串门。

    正是他堂姐家。

    几人一进门就熟络聊起来,留下玄关处换好鞋无所适从的齐显。

    妈妈转身问道:“你不是来找齐滉的吗?”

    堂姐:“哦专程找齐滉啊,你直接过去吧。就那个房间,写作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