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祠为什么建?因为女性意识觉醒?算擦点边吧,不过说来也辱了女性意识。女祠是谁建的?某位女性?我倒觉得都像是聪明男的开创的。他们可太聪明了,眼看着压不住‘女人要进祠堂’的抗议,就修了这么个玩意儿——叫女祠,可是只有忠义仁孝的女人能进。

    “哟,那忠义仁孝谁评判?聪明男的呗 。你任劳任怨伺候我,我说你贤良淑德;你保贞洁把守寡当教条,我说你忠贞烈女;你一胎八男宝,我说你有后是为孝。女人转头把‘我也要进祠堂’的想法变成了‘我要比其他女人更努力进祠堂’。多好的教化工具,矛盾没了、女人更听话了、男的还能自诩思想开放进步。

    “哦,男祠是所有男的都能进,女祠是男人允许的部分向男人靠拢的女人才能进,这叫女性意识的进步?这叫对男尊女卑的冲击?

    “放狗屁吗这不是?女祠的本质说白了就是男人对自己所有物的掌控欲、是女人被轻易扭曲的自我意志,是对女性群体的分化。腐朽又恶臭。

    “啊,当然,女祠是这样,男祠更甚哈。也就石雕木雕装饰能看,谈内里文化底蕴还不如一游客发一大饼,说我们过去确实重男轻女但未来一定改变啦。”

    许赴乙从书包里掏出矿泉水润润嗓子,接着说:“不过嘛,历史是可以魔改的,这事儿各朝代男人不少干。那我也就献个丑吧。要说这女祠啊,不知哪位女性先祖创办,只记女人和女性后代。男人嘛,被明媒正娶过来的可以勉强考虑冠女方姓氏加入,不过要注意啊,不能留名,只能叫什么什么氏。生下的男孩儿也千万不能记进去,毕竟女孩儿才是香火,男孩儿算什么东西,不就是借种的工具嘛,作用就是延续香火,嫁给其他女人之后自然就会进人家祠堂了。各位觉得我这段历史怎么样?”

    “好!”裴则渡首先反应过来,双手拍红。

    居意游:“这不就是正史吗?齐显,你听说过吗?”

    齐显:“嗯,书里读到过,一字不差。”

    管程凑过去,瞪俩大眼傻笑:“借我看看借我看看。”

    齐显:“……”

    受管程影响,游客中竟也有人质疑起该段历史的虚假性。可见歪曲历史是件易事。

    几人昂首阔步走出公祠,精美石雕回头看也就那么回事儿吧。

    许赴乙叉着腰,振奋道:“明天去我老家不?走,都先买点零食路上吃!”

    “好。”导游说话的分量挺足。

    作者有话说:

    第一座女祠的出现不一定是许赴乙说的那样,它可能一定程度上是对封建礼教的斗争,但是女祠的延续大部分基于文中原因。

    没有在地图炮!女祠和其他现象各地都有,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自己辨别就好。

    (我很有求生欲的,骂我会滑跪。对不起。)

    (还有一章。)

    (另外说一下下,文中时间线是去年。)

    第53章 烧纸

    到了许赴乙老家,众人总算弄明白所谓的“烧纸”是什么意思了。

    来祭祖的,还真就是烧纸。

    她爸妈见这么一堆人声势浩大地过来,愣在原地。

    管程和居意游承担起外交责任,挨个儿深鞠躬:“阿姨好!叔叔好!打扰了!”

    “呃、嗯,不打扰不打扰。你们好好玩,别嫌无聊。”

    齐显准确读出几个字:知道打扰还来,故意的吧。

    这么说也算对,许赴乙确实是故意带大家来的,她的邀请很抽象:“希望各位是我开启自由灿烂人生的见证人。”

    现在的孩子说话都这么一套一套的吗?

    许赴乙本来是没资格祭祖的,毕竟是家里的女孩儿,又是家族某支单传男丁的独生女,向来不受待见。

    但她凭借“丰功伟绩”打破了这一偏见,村里还没出过高考这么多分的人呢!于是拥有超高分数的许赴乙终于和傻不拉几流鼻涕的堂哥堂弟跻身同一行列,多么荣幸——

    荣幸个球。

    几个人隔老远都能看见祖坟前面挂脸子、对着墓碑跃跃欲试要吐口水的许赴乙。

    管程:“妹妹是在用手量旁边松树吗?”

    居意游:“估计正琢磨一个扫堂腿能不能劈折。”

    齐显:“位置被排在最后挺好,前面磕头,她比划‘爱卿平身’。”

    裴则渡:“都瞎哭什么,吵到她了。”

    许赴乙很快乐,她呲牙笑了半天。

    大家问她在笑什么,她一张嘴就是哈哈哈。

    裴则渡:“碑上刻族谱,没她名字。”

    许赴乙勾上裴则渡肩膀,慢慢喘上气:“姐姐,还是你懂我。”

    之后她又开始笑。

    “这次又笑什么?”

    裴则渡:“嗯…你是全家考得最好的,可以破格被写在族谱上?”

    许赴乙:“对,笑死我了,现在要去祠堂给我开入族谱仪式。”

    “你家,这么注重仪式感啊。”

    是挺注意仪式感的,连外人都被叫进去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妹妹你家祠堂修得跟宫殿似的。”管程感慨。

    “比批发市场买的菩萨头冠还金碧辉煌。”齐显眼都直了。

    “走的时候扣点。”居意游怪笑。

    裴则渡白眼翻得很矜持,在三人前面走着,找到个角落的位置站。

    “但是空调制冷不太行。”齐显朝出风口移动移动。他最近因为潮热环境额头冒出俩痘,看见空调恨不得钻进风叶里。

    居意游往后靠,抬起手扇起聊胜于无的风。

    “尊敬的全体许氏宗亲——大家上、午、好!”

    掌声雷动。

    “今天,我很荣幸……我许氏源起……实乃可喜可贺可歌之盛事……”

    这演讲稿够长的,哈欠声快超过最开始的掌声。

    “最后,还有一事,望祖宗谅解。”

    哦,总算到这part了。大家回神。

    “非常抱歉,我们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牌位祖宗又不会说话。

    “此女许赴乙,福薄。”

    裴则渡坐不住了。咒谁呢这是?

    “天资虽不高、心性有不足,却也勉强够进族谱。”

    几个人面面相觑,这么说来族谱上的名字全都该划掉。

    “我与各位宗亲同意将此女纳入族谱,愿祖宗开恩!”

    此人转头小声道:“去,往前跪下磕头上柱香。”

    “哦。”许赴乙走上前去。

    她看了眼面前的蒲团,故意踩上,继续向前。

    “走过了走过了!回来!”她的父母在后压低声音焦急道。

    许赴乙停在香炉前,随手抓了一把线香,在牌位前潦草一鞠躬。

    “顺序错了,先磕头!”

    “对不起啊。”许赴乙回头一笑,就在众人以为她即将退回蒲团时,她将整把线香胡乱扬出,一脚踹翻香案。

    香炉闷声掉落翻倒,香灰被吊扇风卷得四散。

    许赴乙见灰里三支香完好,迅速滑去重重踩断。

    “死父仔!你做什么!”怒气冲冲一老头从椅子上跳出。

    “别冲动!孩子就是不小心、呃、绊了一跤。”主持人擦冷汗打着圆场。

    许赴乙的父母一左一右拦住骚动的人群,不断道歉。

    骚动源头不甚在意,她提起香炉,整个人转着圈蓄力、随手脱出,眼看着香炉将柱子上“宗支派泽长”的木牌匾砸出一个窟窿。

    许赴乙一笑,砸得真好,刚好砸在“宗”上方那一点。

    她道:“对啊,刚刚也是,我想把香炉捡起来归位的,不知道怎么了又摔一跤。”

    “你!”

    “可能你们家就这样吧,福薄,连祠堂的地都这么多坑。你看你家族谱就只有男的,是不是故意害他们呀。怪不得一代一代男的出生数量都快赶上畜生了,还全都没出息。”

    许赴乙捂嘴害怕:“那我可千万不能写进来,可别毁了我大好前途。”

    “一派胡言!什么东西!”

    “祠堂是先祖保佑今人的!你这是大逆不道!”

    许赴乙将牌位扫落,质问道:“保佑?保佑什么?”

    “当然是——”

    “保佑你家建功立业财源滚滚?保佑你家香火不断子孙绵延?保佑你儿子孙子福泽深厚?”

    “你这不是知道吗!”

    “我知道,祠堂作用不仅如此,保佑的还多着呢!保佑儿子永远压女儿一头印证性别有优势的合理性;保佑女儿全都自愿当冤大头给没用儿子还债;保佑男丁个个恶臭还能骗到女人传承恶臭家风;保佑你、阿伯、保佑你家违法查性别流产两个女孩儿;保佑我阿姑辍学供下面一群锈瘩脑袋白读书;保佑堂姐在家做二十多年任劳任怨隐形人。保佑你们思想落后到大清朝都要被说腐朽、还沾沾自喜觉得是历史延续。真绝了,保佑的都什么玩意儿。”

    她掏掏口袋,嘴巴不停:“这恶心吧啦的祠堂如果有意识,羞愧自杀前得把你许家祖坟掘个遍吧?”

    那双手在兜里翻翻找找,掏出大把大把黄草纸钱,她左手哗啦啦朝上飞出。漫天纸钱在祠堂内飘转。

    宗亲失音了一般,下肢仿佛长在地里不能挪动,他们回不过神。

    许赴乙踩上供奉牌位的高台,将剩下的一部分纸钱松散放置,随后拿出马甲内侧捂了几天的打火机。

    火苗在纸钱边缘试探,灼上一张、紧接着扩散为一片。原本供奉牌位的地方燃起这么一簇明亮火焰。许赴乙站上高台,不断向内扔着冥币,她笑道:“砸坏了牌匾,这是一些赔偿。黄草纸显得太吝啬,所以还扔了天地银行呢!区区几百亿,不用找钱,也不用跟我客气。我是小辈嘛,还是个女的,掏钱是应该的!够不够啊,不够还有!我这工装裤八个口袋,每个都巨能装!保证把我有的一滴不剩地全奉献出来!”

    她从高台跳下,火光在身后跃动:“那牌匾真够脆弱的,和你们一个样,稍微一砸就坏了。这么说起来,怎么感觉扔大额纸钱是做亏本买卖呢…哎呀还好啊!这些纸钱全是我趁你们磕头拿走塞兜里的!总的算起来一毛没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