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装?”居意游恶狠狠,音量很小,“下次不要演那么认真。”

    没装,是居意游手劲儿忒大。齐显笑着答应。

    “不要以为我们不能拿你怎么样?”对面放下狠话。

    许赴乙茫然:“警察同志,他们是什么意思啊?”

    “别怕啊没事,”警察转了方向,“你们想怎么样?”

    “…不、不怎么样。”

    还真以为他们没招儿了是吧?区区派出所就能压得住他们了是吧?对面怒火中烧,将中间两个沉默许久的中年人推了出来。

    许赴乙脸色一变,赶在他们说话前首先提议:“我砸坏了牌匾,会赔。但我的朋友也被打了,医药费也得付吧?能调解就调解,你们没意见吧?没意见就各回各家。”

    “那怎么行!道歉!”

    居意游拉着齐显,道:“我也觉得,道歉!”

    两边争执不下,在“谁需要道歉”这一问题上各执一词。

    “许赴乙…你懂事点,怎么能让长辈先道歉。”中年人不再沉默。

    还不如沉默。许赴乙翻个白眼:“你们确定要我道歉?需不需要给你们时间考虑一下自己该站哪边啊?”

    裴则渡补充道:“阿姨、叔叔,我是很好奇,你们不帮许赴乙说话吗?不论从关系远近还是利益得失的角度考虑,都应该和许赴乙站在一起吧?”

    对方反应迅速:“赡养父母是法律义务。”

    裴则渡一阵无语:“我倒没这么想。但是…你这样觉得,那就是吧。”

    管程也很奇怪,本就如同一条直线的思考方式没办法处理这些信息,他问:“那你们不是更应该共进退吗?赡养是义务,可是赡养得怎么样就全靠自觉了。哦,原来阿姨和叔叔这么独立,根本不需要赡养?怎么好像也不对…”听起来像讽刺,但他不会讽刺。

    许赴乙托着下巴:“对啊,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是不需要我尽心尽力?那你们指望谁呢?指望这堆乱七八糟的亲戚,还是心心念念暂未存在的二胎啊?”

    “许赴乙!”父母愠怒。

    “听听,早告诉你们了,养儿防老。你们看这孩子能指望得上吗?”

    “你们还真以为他俩是没听话才不要二胎的啊,”许赴乙笑笑,“高考前不久备孕不小心被我知道了,避讳我干嘛啊,觉得可能影响我成绩?认为我不想要弟弟?说到底是害怕我吧,害怕我表里如一,小孩子刚生下来就被我丢掉。所以最好是趁我上大学离开了再悄悄给我个大惊喜。我说何必呢,整那么麻烦。难道我放假就不回家?回家见不到他?我随时都能把他扔了。你们敢生,我就敢扔。”

    “警察同志,我都是瞎说的,威胁一下他们,你不要在意啊。”许赴乙朝警察卖可怜。

    “啊、注意分寸、还是要注意分寸。”

    “许赴乙…这些事我们出去再说。”

    “为什么?家丑不可外扬是吧,谁是家丑?你们未曾谋面的儿子?”

    “行了够了!你看谁家没有儿子?你不觉得咱们家很奇怪吗?你从小一个人长到大不觉得孤独吗?有个弟弟你不是也能更轻松吗、你们不是能互相扶持吗?”

    许赴乙逐条反驳:“独生女家庭没有儿子。家里你俩确实奇怪。我不孤独。怕是更大可能是把我当妈、让我照顾、吸我的血吧。偏心眼儿的人不配有第二个孩子,没错说你们呢。你们自己选,维持现状,还是有一个被丢掉的儿子和一个留案底的女儿。我不干涉你们的选择,随便,哪个都成。我说到做到。”

    对方说不过,彻底闭嘴。

    许赴乙没在说笑,她干得出这事。她父母知道,几个朋友也知道。偏偏警察不知道,还觉得这姑娘威胁人挺有一套。

    一般来说,为烂人赌前途不值得,一走了之就是了。可是许赴乙不觉得,离开会让她很不爽。他俩现在能这么不要脸,以后变成三个人只会更不要脸。许赴乙喜欢鱼死网破,什么“忍一时风平浪静”,忍一时只会憋死自己。

    对面还真以为把她父母搬出来就能恶心她一把了?

    谁在乎。

    还真没法拿许赴乙怎么着了。

    对面闷声签下调解书,满脸愤恨地和笑容灿烂的许赴乙握手言和。

    齐显本也该参与进来,毕竟他被认定为现场最无辜却最悲惨的当事人,但他拒绝和陌生人握手,声称道个歉就足够,把对面呛得横眉竖眼。

    走出派出所居意游相当沉默,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他的沉默挺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明明不久前在里面就他指控得最大声、手舞足蹈声情并茂。

    许赴乙有个大胆的猜测,可万一猜错了就显得冒犯。

    她试着询问:“你是有点在意我说的话?”

    居意游仍旧和手机较着劲,被齐显一推肩膀才看过来:“啊?什么话?”

    许赴乙一撇脸:“我跟我爸妈说的那些…你会介意吗?虽然你这人不怎么样,但我说的时候有把你排除出去的。就、你和你姐姐挺好的,可是我不能赌别人和我以后也会是这样,风险太大了。我不想赌。”

    居意游:“……”

    许赴乙:“你要实在介意的话我也没办法。大不了咱俩互扇一巴掌解解气?”

    居意游:“…你担心我介意,就和我互扇巴掌?还真一点亏都不吃啊。”

    许赴乙:“你不要得寸进尺。”

    居意游:“不是很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在思考一个重大的问题。”

    思考?重大问题?

    什么问题?

    居意游将手机界面展示出来——朋友圈编辑页面、配图是派出所的纸杯,他虚心求教:“你们说文案写些什么,才能不经意间向人透露‘我在局子喝茶’这一信息,还看不出任何炫耀成分?”

    “…你大半天都在思考这个?”

    “不然呢?我说你们怎么回事啊,第一次进局子,你们都不发个朋友圈纪念一下吗?做人这么没有仪式感吗?”

    “死吧你!”许赴乙后知后觉地对自己刚才的安慰感到羞耻,在派出所门口欲要和居意游打成一团。

    齐显来劝架,被两人中不知道哪个一扫堂腿撂倒,他叹气,不再起来了。

    裴则渡的手机持续录像。

    管程笑得慈祥:大家关系真好啊。

    究竟介不介意呢?

    这问题齐显记住了,回去后再次提起。

    居意游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想了想,说:“我介不介意很重要吗?许赴乙怎么说、怎么做,她自己决定就行,完全没有必要顾虑我。”

    “我知道。而且她说的都对、做的很好,”齐显正喝着临行前最后一碗糖水,他停下勺子,“从对错上讲,都很合理。我只是有些在意,你会有一点点不开心吗?”

    “不开心?因为什么?觉得自己被骂到?”

    “说不清楚。大概就是,如果当初没有预料到你能够变成现在这么好的人,会有人不期待你的出生、不喜欢你的存在?就好像这些人能够接受你,是需要附加条件的,而不是接受你本身。”

    “我不能这么想,齐显。你觉得如果当初预料到我姐姐是姐姐,她能够出生吗?期待和喜欢是很奢侈的事情,别说自己本身了,她们连附加条件都不被接受。”

    齐显恍然:“明白了。”

    他担忧居意游会失落,是完全站在居意游的立场考虑,可如果结合既得利益者的身份,这种失落和“何不食肉糜”就没什么两样。

    齐显诚恳道歉:“对不起,我问得欠考虑了。总之,大家都开心就很好,我没有别的意思。”

    “没必要道歉啦,不至于,我还不知道你?说起来…你就那么在乎我怎么想、怕我难过、还觉得我有这——么好?”居意游把面前两碗糖水交换了位置,“尝尝你的。想让我高兴的话,就不要纠结这种小事啦,打个啵就能乐好几天呢。”

    “…回去再说,这里不合适。”

    “我又没说在这里…难道是你想在糖水店打?哇,好大胆。”

    “……”他喝不下了。

    “逗你玩的。你别想太多,我要不高兴早从局子里跑了。每个字我都认同、都爱听,我觉得对,我才待在那里的。说实话,每次都觉得负罪感有少那么一点,这样说会不会显得很狡猾?”

    “嗯,还行。要不要再来碗板栗的?”

    “好耶!”

    盯着菜单眼睛都直了的样子也很狡猾。

    作者有话说:

    其实大家看出的一些问题我写的时候也能感觉到,第一次正经写长篇,很多地方都有不足。感谢大家包容!

    另外本篇应该是不入v的,完结也不会倒v,谢谢喜欢!朋友们可以多留建议,我会听,希望能进步!

    (下章回校)

    (期末周期末周要考试了!对不起朋友们停更一周,6.30恢复更新!大家谅解,再不预习要挂科了!)

    第55章 药

    一群人重新研究志愿填报,总算让许赴乙如愿进入了动科专业。

    齐显事后回想起来,后悔自己又挑灯夜战《招生考试之友》。就许赴乙的成绩,去哪里学农都够抢手的,何必写那么半本专业排名宿舍环境往年录取情况对比攻略,反而麻烦了。

    许赴乙很领情,她当然知道大家对自己多好,尽管大家的“好”经常带来额外的负担。怎么说呢,心里知道、心里感谢,却往往在行动上表达不出,她憋红脸措辞半天也只能说出“开学一起去我学校玩玩呗”这种话。

    再次一起旅游的行程就这么草率定下。

    取消得也一样草率。

    突如其来的疫情将许赴乙这级新生搁置在家。邀请的发出者都去不成,其他人自然只能放弃出行。

    也正因旅游取消,齐显他才忽然想起另一件事——上学期的期末考试还没考,开学第一件事怕就是安排补考。他焦急提醒诸位朋友,得到的回应无一例外是——“难道你没复习吗”。

    真该死啊。在全是卷王的朋友圈里躺平的自己真该死啊。

    心如死灰的齐显试图极限摄入知识,他从奇形怪状地趴在桌上背书、到用脚百无聊赖地玩弄拖鞋、再到钻进书堆量子阅读,最后爬去被窝呼呼大睡,全过程仅用时三十分钟。

    醒来后的他别说心如死灰,整个人都像刚出焚化炉、不用风吹就散了。他不再挣扎,挣扎没用,齐显跪在窗口向上天祷告——延期开学。

    结果延期的通知没等到,倒是等来了返校安排和考试座次表。

    齐显对着公告群里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深深叹息。学校够急的,今天八月二十一,但此时此刻通知八月二十二返校、二十三考试,不知道的还以为二十四就要组织学生集体投胎。仓仓促促,完全不管外地学生买不买得到票、一天能不能到校。

    但也不能说它不顾防疫盲目开学,因为它确实也考虑了疫情的存在——让中高风险区同学留家进行线上考试。而返校同学则是线下考试。考虑得屁都不是。

    随便吧,至少齐显这里刚好票量充足。

    他照例问了居意游买哪个班次,对方沮丧道:“学校通知每个院的学生干部提前到校准备防疫检测什么的,我现在已经在学校了。这次你自己来可以吗?”

    “我有什么不可以的…”不过是自己去学校而已。

    话是这么说,但齐显肉眼可见的更加萎靡,手里的书“哗”就扔去床上。

    “要不我去高铁站接你?”

    齐显拾回书:“天怪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