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意游叹气,和盒子只隔五米,实在不想放弃。

    “程哥,咱俩谁跑得快?”

    “还得是你。”

    “这样,你…你去逗狗,稍微离远点哈。我趁机把盒子偷来。”

    管程本想拒绝,但被对方当仁不让的气势点燃,蹭一下站起来,步伐坚定地向狗走去。

    他的背影凛然无畏,蹲下的动作洒脱干脆。

    然后——发出了“嘬嘬嘬”的声音。

    居意游:无知人类,以为嘬嘬嘬是动物通用语言吗?

    狗向管程靠近。

    居意游:我草真是!

    狗张开了嘴。

    居意游大喊:“程哥快跑!他要咬你啊!”

    “啊?”管程懵懵地起身,热气扑到手腕上才惊慌失措往回跑,“我靠我靠别追了别追着我屁股啃啊!”

    居意游趁机蹿出把大盒子捞到怀里,大狗忽然换了目标,朝居意游啃去。

    居意游:“妈的,也别啃我屁股啊!哎哎——盒子盒子,程哥接着!”

    管程接过抛来的盒子,却没让狗调转目标。

    狗死心眼儿地追着居意游跑。

    他是跑挺快,但真没狗快。

    上衣下摆被狗死死咬住。偏不巧,居意游上次衣服挂大铁门上得到教训,之后买衣服主要看结不结实。

    这次的上衣够结实,怎么都咬都扯不出个洞,狗的表情都迷茫起来。

    这可不是件好事,居意游快被领口勒窒息了:“救…救我…”

    管程见状抛下盒子,当机立断把居意游俩胳膊抬起,抓着衣摆往上大力一掀,整件短袖勒着脸艰难脱下。

    狗正使劲,嘴里的短袖却力道一松,让它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墩儿。

    狗更加迷茫。

    俩人一盒乘隙逃离。

    “今天的事情不许告诉齐显。”

    “哪件啊?”管程打量居意游抱着的大盒子、和用盒子遮遮掩掩的完全裸露的上半身,一时分不清该隐瞒的是哪个。

    居意游无语,还能是哪件?肯定是衣服没了这件呗,真够丢人的,两个人被条狗搞得毫无还手之力。还好人没被咬到,不幸中的万幸。

    离实验田区渐近,路上开始出没学生。

    一个女孩子扛着锄头走过去又折返回来,表情极其震撼。

    大学是个相对开放的地方,北联农大也是、它无条件支持穿衣自由。但是、穿衣自由有个前提,这个前提并不是穿衣得体,而是——穿衣。

    哪怕身上只绑条丝带都能被路过大学生夸赞个性张扬,但是、没这条丝带不行。

    穿衣布料多少是个人审美问题,不穿衣服是道德和素质问题。

    居意游把身前的盒子抱得更紧了些。

    他大声辩解:“我不是变态!我只是衣服被狗叼走了!”

    女孩子点头表示理解,然后火速逃离现场。

    不仅坐实了是个变态,还说明脑子也多少沾点问题。

    居意游攥紧拳头:齐显啊齐显,为了你我牺牲这么大…

    他还没抱怨完,视野里就出现个瘦长的人影,此人绑高马尾抱个盒子跌跌撞撞,跑得急了脚下一绊、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随后爬起继续跑。跟赶着投胎似的。

    管程大赞:“嚯,这么敏捷——”

    居意游光着上身朝那人冲过去:“敏捷个屁!齐显!”

    齐显被拉住时心里一阵绝望,今天就要陨落在狗嘴里了,结果转头看见的是居意游,哦,素质不太高的没穿上衣的居意游。

    齐显:“你怎么不穿衣服?”

    居意游:“迷信人撞鬼了?”

    齐显:“不是、我被狗追。”

    居意游:“衣服被狗叼走了。”

    他俩狐疑对视,异口同声:“西门的狗?”

    然后更加困惑:“你去西门干什么?”

    困惑完是了然:“拿外卖…?”

    管程在旁看他俩表演两张嘴出一个声,看得瞠目结舌。

    齐显和居意游:“一起说?”

    两个盒子同时被摆在对方面前——

    “生日快乐?”

    管程对着上天震撼道:“神啊,他俩居然能是一个星座的!”

    重点在这里吗!

    齐显和居意游对自己和对方的生日在同一天确实是心知肚明,但没想着给自己过生日、也没想过对方会给自己过生日。

    倒也赶巧,同样在西门、同样被狗追,甚至蛋糕都是同一家店的同一款式。

    校门口甜品店的新款冰淇淋蛋糕,买的时候没考虑太多,只是觉得这玩意儿颠不碎。还好是这么考虑的,不然又是抛又是扔,蛋糕早变成糊糊,不会像现在——坚如磐石。

    裴则渡赶来时还被拜托买了件t恤。白t太素,居意游对她的审美感到担忧。

    几人在操场随便坐下就开始打打闹闹地戴生日帽。

    居意游在这环节显得十分抗拒,宁死不戴:“我不喜欢过生日,单给齐显过就行。”

    齐显:“啊?为什么啊?”

    居意游表情一僵:“不想过就是不想过呗,不行吗?”

    齐显顿时紧张起来,买蛋糕是个错误。他迅速给旁边俩人递眼神:不是,你们怎么没告诉我呢?

    管程一惊:“我忘了!”

    裴则渡一摊手:“你没问。”

    齐显无语,心虚地指着两个大盒子:“可是已经…买了两份。”

    居意游毫不在意,抓起两个尖尖锥形帽子放上齐显脑袋一阵摆弄,让它俩左右排列,像头上长出两个角,滑稽得很。他笑道:“这不就行了吗,寿星?”说完还在帽子上用手指一弹。

    裴则渡:“许赴乙在群里祝寿星生日快乐。”

    居意游:“光说说可不行。拨个视频,把许赴乙摆蛋糕旁边。”

    大家说干就干。许赴乙在框里抓狂:“有病吧,搞得跟给我上贡一样!人还没死呢。”

    管程:“啊?贡品可不兴吃啊。”

    齐显这个生日过得很复杂。

    说痛苦也痛苦。

    蛋糕买多了、啃冰淇淋啃得胃疼。

    帽子缀的皮筋箍得下巴很痒。

    而且居意游不过生日,他得对着俩蛋糕硬许俩愿望。许愿太难了,他满足于现在的生活、没什么需要改变的,哪来的愿望可许啊?

    说高兴也高兴。

    去年的9月23日,他结束晚课匆忙奔去同一家甜品店。店里只剩下小小一角芝士蛋糕。蛋糕被偷偷摸摸带回寝室。他拉上床帘、支起床上桌,才敢打开小盒子。

    他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过生日,不管是提前准备、还是仓促的一句生日快乐,他都不想要,害怕别人给的太多、又害怕期待了会失望,害怕自己面对祝福不知道如何应对、又害怕没有这份祝福。所有纠结都在用布罩起的一击即溃的封闭空间里发酵。

    那块小蛋糕上没有蜡烛、没送帽子,他只能立起手机用屏幕来模拟蜡烛。可他闭上眼睛想不出愿望、倒是只有迷茫:剩下三年做些什么、怎么才能快些过去、我会不会太矫情、或许大家说的都是对的。最后只能许出这么个愿望:再忍一忍。他自己都想笑,这是个什么破愿望。却也真的没什么其他愿望能许。

    他对着毫无装饰的一角蛋糕轻轻吹气,右手按上手机的熄屏按键。“蜡烛”的光亮瞬间消失。床帘外的交谈声不断。

    他仍旧是对着蛋糕轻轻吹气,烛火摇曳晃动渐熄。齐显听到了自己以外的声音在说生日快乐。许赴乙在屏幕里骂骂咧咧,管程拼命往寿星嘴里塞蛋糕,裴则渡吃得安静且愉快。居意游对他说——

    “一定是个很好的愿望吧。”

    作者有话说:

    虽然不是今天但小齐生日快乐!

    (今天还有一章还有一章

    第60章 “生日”

    “居意游为什么不过生日?”

    管程说:“不知道。大一给他过生日他看起来很不高兴,后来就都不过了。”

    裴则渡说:“不过生日就是不过生日,很奇怪吗?”

    过不过生日是个人自由,齐显无权干涉,他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居意游过生日会不高兴”,重点在不高兴,而不是过生日。

    许赴乙好像了解些,她讹了齐显两袋坚果才肯开口:“不就那点事儿吗?问题不大。你自己去问他呗。”

    废话。

    齐显迅速取消坚果订单。

    许赴乙痛心疾首表示以后不会再给齐显任何建议。

    不给就不给,她以为自己的建议很有用吗?

    嘿,还真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