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开灯?有点暗。”齐显苦笑。

    “你没看消息吗?今晚停水停电,开不了。”管程掀开床帘答道。

    哦,问题不大。

    “等等,还停了什么?”

    “水呀,今天没办法洗澡了。”

    齐显被彻彻底底打倒了。

    他输了。

    黑白拼接短袖在沟里浸成土色,牛仔裤口袋里两兜带杂草的泥,齐显头发像黄河,梳一梳泥沙俱下。

    这时候停水显然不像命运的小玩笑,明明是命运要他死。

    齐显立在门口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啊!”

    想什么不重要,反正被猛然推开的门打断了。

    他抱头蹲地心如死灰,撞上脑袋的门像是命运给他的最后宣告:你是自己死还是我动手。

    他还没来得及抬眼看看是哪位命运的使者前来收割自己的生命,脑袋上就被一双手胡乱揉弄。

    “怎么站在门口啊?我去,怎么摸着有点肿,用不用去校医院?”

    居意游啊,那算了,死不死的吧无所谓。

    “没事…”

    “真没事吗?不会撞傻吧…你还记得中值定理是什么吗?”

    哈哈,居意游也不能拦着他去死。

    那双手从他脑袋滑到上衣,居意游问:“你真去练习跳水啊?湿成这样。等等…怎么感觉,有什么味道…”

    齐显彻底破防,无比平静道:“被羊拱沟里了。”

    管程从床帘里跳出来:“那你今晚不洗澡不会腌入味儿吧?”

    居意游提议:“要不…去澡堂?”

    倒是个好主意,可是晚上的澡堂人实在多,齐显想着其他办法,脸一红,附在居意游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管程:“怎么公屏还能私聊啊?让我听听让我听听。”

    居意游:“哦,他邀请我出去开房洗澡。”

    管程:“谁想听来着。”

    第79章 哭哭

    “我只有手是干净的,你要不要牵。”

    这是齐显预备的在路上的开场白,土了吧唧,他还很得意,但一想到自己掉沟了,这句写实的话齐显又忽然觉得离谱,是能长吁短叹一晚上命运多舛的程度。

    不就是手吗?不牵也罢。

    拎着洗澡筐哼歌的居意游不明白他忧愁什么,那么宽一条路非要挤着齐显走,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多余的心思挤走一样。

    挤不走的。全都在齐显书包里装着,客观存在的、具体的。

    蛮好笑,居意游想,怎么接个房卡手都抖啊?纯情男大人设贯彻到底吗?

    齐显心虚,走三步绊两步,房门口拿卡嘀嘀半天没放好,还得居意游按着他的手稳住,整个人都怪怪的。

    他进门插卡关灯拉窗帘,动作一气呵成,房间内全无光亮。

    居意游将此解读成暗示,忍着笑勾过他的肩膀,没想到齐显忽然蹲下,勾空了。

    “做什么?”

    齐显趴地上慢慢挪动,沿墙将插座电视沙发观察个遍,又爬起来打开手机相机一通扫视,最后打开wifi和蓝牙查看附近设备信号,做完他转身朝居意游一点头。

    居意游鼓掌:“很有防偷拍意识。”

    齐显紧张道:“你先洗。”

    居意游看看他。

    齐显:“我、实在太脏,要洗很长时间,所以…”

    居意游:“这有什么可解释的。”

    亲眼看到居意游进卫生间,齐显迅速从书包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包装的往枕头底下塞,过一会儿又拿出来放回书包,如此反复,在第不知几次进行此动作时,水声停下,齐显的手还在枕边。

    “你今天真的很怪。”居意游甩着脑袋在卫生间门口观察他。

    齐显抽回手,着急忙慌滚进去:“该我了该我了。”

    他蹲在角落一阵懊悔,手慢了一步,应该赶快拿出来的。

    和他想的大差不差,头发都被泥水粘出几个疙瘩,又是搓又是抠的解了半天,还扯下不少头发,才总算能梳顺,齐显心疼地拿护发素糊了好几层。

    长发和短发最根本的不同一定在于吹头发上,居意游可以湿着脑袋出去自然晾干,齐显只能老老实实拿吹风机在里面发呆。

    好不容易吹干,他又踌躇不前不敢出门了。

    玻璃门偷偷拉开条缝,齐显被蹲在门口的居意游逮住。

    “…里面太热,我换换气。”

    好蹩脚的借口。

    “只开门缝是因为有狭管效应,空调风吹过去更凉快吗?”

    好陌生的词汇。

    齐显赞同道:“你说得对。”

    居意游呲着牙快乐死了,他靠过去推门。

    “啊!”

    又撞到一位幸运人士。

    齐显捂上额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对方再次对着毫不明显的伤处吹吹摸摸,怪别扭的,尤其是位置逐渐偏离,也不知道到底是要吹哪里摸哪里。

    偏偏动作是光明正大的,抗议都站不住脚。

    居意游向来横冲直撞——物理意义上,早就抵得齐显坐上低矮的洗手池台边。齐显背后空空,脖子后仰没法借力,在抽筋的边缘反复横跳。

    见居意游膝盖放上台边,齐显忙在换气间隙制止:“两个人可能会塌,先出去。”

    虽然但是,两个人在床上面对面正襟危坐,礼尚往来一样互相解扣子的场面仍旧滑稽,很难说和洗手池塌掉相比哪个更好笑。

    在拉开裤链这件事上,齐显展示出了超乎寻常的执着。

    不太能理解居意游为什么洗完澡还要换上第二天穿的衣服,世界上明明有种东西它叫睡衣。

    齐显压上居意游大腿内侧,俯身低头认真和对方裤链较劲。

    居意游想提醒:“其实你不用——”

    齐显固执道:“你相信我,我肯定能拉开。”

    居意游双手向后撑着上身半坐,不再提醒,只能不断亲吻齐显发顶以示鼓励。

    因为低着头,所以他没注意到齐显急得脸通红,眼眶被熏得越来越湿润。

    直到拉链头“啪”断开,齐显怔怔看着那一小块金属开始抽泣。

    居意游的笑容僵在脸上,这是为什么?因为拉链断了吗?就是说,有没有可能,这是居意游的裤子。

    他还没想出安慰的话,齐显就开口:“对不起,我扯断了。”

    还真因为区区裤链啊?

    “没事…”居意游困惑,“我的裤链坏了,哭的不应该是我吗…你这是…?”

    齐显偷偷擦眼泪:“我连裤链都拉不开。”

    “因为这个?多大点事儿,别哭啦。刚刚本来想告诉你的,但你不让我说,我这拉链是假拉链,就一装饰品,”居意游三下五除二拽掉自己裤子,“我裤子实际上是松紧绳的,不信你看!”

    齐显不可置信,双眼失去高光,哭得更厉害:“怎么会…我甚至看不出来松紧绳…”

    居意游本来茫然无措木在原位,表情逐渐耐人寻味,还真别说,哭得挺好看,眼眶和鼻尖泛红、眉头向中微蹙,越来越有兴致了,哭得再失控一些应该更有观赏性。

    良心忽然一痛,居意游忍下奇奇怪怪的想法凑近他,双臂环住,耐心询问。

    “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可恶,谁趁我不在欺负你。”

    结果如他所愿,齐显哭得超大声,五官皱皱巴巴挤在一起像开研讨会。

    这大概就是失控的样子吧。居意游没有兴致了。

    他不死心又问:“到底怎么回事?”

    齐显喘不上气,一抽一抽的,嘴却一如既往的硬:“你不是、喜欢吗?我在学、在学。”

    居意游无语:“不是,那能不能哭得涩一点…我是说,文艺一点?就那种一颗一颗滴落、抬头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强忍泪水的感觉,你懂的。”

    “我不会。”齐显不知理由地又一次崩溃。

    “不会”,居意游捕捉到关键词,似乎哭声的几次分层都是由他对自己的否定划分的,每否定一次就升级一次?

    试试。

    居意游:“对,你还不会做引体向上。”

    齐显:“呜。”

    居意游:“而且不知道微生物怎么应用在除草。”

    齐显:“呜呜。”

    居意游:“哭得也不好看。”

    齐显:“呜呜啊啊。”

    破案了,是这样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