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啊,嫂子现在的表情好可怕。

    是他说错什么话了吗?

    -

    秋山。

    蒲家大宅。

    夏日渐深,书斋外,一泓潭水碧若深翡,映着肆无忌惮的潋滟灼日,浮光跃金,水波粼粼。

    斋内按着蒲存之的习惯并未安装空调,只在窗下挂着几副竹帘。

    帘子用的久了,被浸出了淡淡的墨绿颜色。

    被风一吹,轻轻拂起复又落下,一时之间,满室都是修竹清香。

    蒲存之年轻时,便是出了名的美男子,当时蒲家只有他一名独子,整个东城,再没有比他出色的少年。

    便是如今年纪大了,蒲存之仍是仙风道骨,蓄的胡子精心修过,显出极为优雅而不失沉稳的模样。

    一室墨韵竹香惠风和畅间,蒲存之呷了一口杯中新泡的凤凰单枞。

    哪怕以他的见识,仍忍不住叹道:“好茶!”

    若论凤凰单枞,自然当属乌际山的那棵宋种产的为最佳。

    只是产量稀少,每年也不过区区几斤,有市无价。

    以蒲存之的身家地位,也已经许久未曾买到过了。

    如今久别重逢,自然想要静静品鉴。

    只是书斋内,除了他,另有旁人。

    蒲又崇正坐在他的对面,漫不经心地垂眸,看了两眼杯中澄碧的茶汤,随意地品了一口,便不感兴趣地放到了一旁。

    暴殄天物啊!

    老三根本不爱喝茶,早知道就随便给他泡杯茉莉花茶了。

    蒲存之眼角抽了一下,努力平心静气:“说吧,有什么事?”

    蒲又崇垂首道:“我想进大哥的房间看看。”

    蒲又岇去世后,他住的园子便被封了起来,一向只有盛琅进去,亲手打扫整顿,像是这个儿子,并未离开一样。

    蒲存之闻言,诧异道:“你去那里干什么?”

    “想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

    蒲又崇看向蒲存之:“您再问,就把茶叶还给我吧。”

    蒲存之:……

    逆子啊!

    还是个能替他弄来宋种凤凰单枞的逆子。

    蒲存之暗暗运气:“你怎么不去问你母亲,钥匙在她那里。”

    蒲又崇道:“怕母亲想起大哥,心里难过。”

    蒲存之被噎住。

    很想问问蒲又崇,难道他难过就没事了吗?

    可想也知道,这臭小子会怎么回答。

    蒲存之对待子女并不严苛,尤其是曾经亲手将蒲又崇送到了旁人手中,心中难免对他存了愧疚。

    犹豫片刻,到底开口:“你说的是,别被你母亲知道。”

    “钥匙呢?”

    蒲存之嘴角抽了抽,从抽屉里取出钥匙,递给蒲又崇,又叮嘱说:“你找东西时候仔细点,别碰坏了摆设,被你母亲知道,我们两个都得倒霉。”

    蒲又崇接过钥匙,终于露出个淡淡的笑来:“多谢父亲成全。”

    蒲存之又想起件事来,叮嘱蒲又崇:“你和如琢住在兰苑,若是有什么口角,你千万记得让着她。夫妻之间,就是这样有进有退方能长久。你瞧我和你母亲,这么多年相敬如宾,从来没有过什么争执。”

    蒲又崇原本起身要走,站定听蒲存之训话。

    听他这样说,发问说:“可我刚来的时候,还看到母亲将您和您的书一道从房中扔了出来。”

    蒲存之:……

    蒲存之说:“滚。”

    打是情骂是爱,臭小子懂不懂老夫老妻的情趣啊。

    -

    出了书斋,蒲又崇脸色便淡了下去。

    上车后,吩咐司机:“回公司。”

    最近这些日子,他大多时间都待在公司,今日特意抽空回来,就是为了向蒲存之讨要蒲又岇住处的钥匙。

    蒲又岇去世前,所有经手的公文,蒲又崇都已经看过,并未从中看出不妥。

    那又是为什么,要这样大费周折,在国外暗杀了他?

    公司没有,说不定住处能找到蛛丝马迹。

    钥匙握在掌心,手指收紧时,烙入肌肤。

    痛觉微不可查,蒲又崇垂下眼睛。

    无论是谁,敢动他的家人。

    最好祈祷这一生,都别被他找到。

    -

    夜里十点。

    蒲又崇终于从公司离开,回到兰苑。

    他在车上,远远便看到兰苑主楼的灯正亮着。

    蒲又崇并不喜欢下人贴身伺候,大多时间,都让他们待在裙楼里面。

    能在这个时间还待在主楼的,除了他,便只有这个家另一位主人了。

    透过大幅落地窗向内望去,灯火通明,能望得见一痕纤细窈窕的身姿,款款映在那里。

    蒲又崇原本不疾不徐的步子快了几分,推开门,听到客厅传来的笑声。

    沙发上,孔如琢正倚在那里,闭着眼睛,长长如蝶翅般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泓淡淡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