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房间里一人一尾僵持,直到窗外高挂的太阳都快落山了,刑越才动了动发麻的手臂。

    她一点一点,把这条蛇尾揽过来,小心翼翼抱入怀里,食指在鳞片轻轻抚摸,开始数尾巴上的小蝴蝶。

    一只、两只……

    刑越数着数着,鼻子就酸了,额头靠在蛇尾上,久久不能平复。

    她从衣柜出来,找到手机,给尾巴拍了好几张照片,第一时间发给薄雾雪。

    又回到微信的聊天页面,步窈头像上的右上角红色数字99+

    刑越被这些未读消息轰炸了——

    【好(乖巧等.jpg)】

    【嗯???(可怜.jpg)】

    【姐姐迷路了吗?(疑问.emoji)】

    (步府定位)

    【外面好大雨,还是先别来了,雨小了你再来】

    【雨停啦,你什么时候过来接我呀(乖巧.jpg)】

    【人呢???】

    【天都亮了,我给你出打车费还不行吗?】

    (转账200元)

    【刑越,我跟你讲,你死定了,天黑之前还不来接我,以后都不想跟你说话】

    【好好好你厉害,说来接我又不来,就算昨晚睡着,现在也醒了吧?】

    【中午了!!!刑越!!还没有起床吗!】

    【下午了!!!我不想跟你亲了,死去吧你!】

    【人呢?你把我手机号拉黑了,我给你打不了电话(大哭.jpg)】

    【把我电话号码拉出来(发怒.emoji)】

    【还亲吗(疑问.jpg)】

    (语无伦次.jpg)

    (伤害人你真有一套.jpg)

    (风中凌乱.jpg)

    (骂骂咧咧.jpg)

    刑越看着步窈从一开始的姐姐长姐姐短,到直呼其名,从卖萌撒娇,到气急败坏。

    她翻着这些信息,唇角什么时候上扬的自己都没发觉。

    给步窈回了信息——

    【现在来】

    她放下手机,两只手搭在蛇尾上,正想研究一下,怎么让它化回腿,刚冒出这个念头,蛇尾在她眼皮底下慢慢缩形,已经收了回去。

    刑越心口一紧,还没摸够呢,以后还能见着吗?她这么一想,蛇尾又化了出来,盘蜷在地板上,莫名的乖。

    她笑了笑,一惊一乍的。

    刑越洗漱好出门,前脚刚走没多久,薄雾雪跟阵风一样冲了过来。

    边跑边喊:“啊啊啊啊我要做第一个摸阿越尾巴的人!!!”

    花花绿绿好漂亮,蛇蛇就要花花绿绿!

    薄雾雪看到照片后,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还是晚了一步,她赶到出租房的时候,刑越刚出去没多久。

    *

    刑越打了车到步府东门口,车子只能停在这里,开不进枫林湾,从这里穿过枫林湾在到家门,走路可得走好远。

    她给李管家拨去电话,吩咐:“李叔,我在东门口这里,你过来接我。”

    李管家接到这通电话,本就诧异,再听到电话内容更是震惊,整个人都没反应过来。

    刑越催促:“你还没有到耳背的年纪吧?我出现在这里,除了来找大小姐还能找谁?四舍五入,等于大小姐让你接我进去,你快点,别让大小姐久等。”

    以前刑越从来没使唤过步家的仆人,什么事都自己做,在外出行,在家洗衣服,都是她自己来。

    首先,她这做法就非常不对,太积极了,太勤快。

    她跟步窈结婚,等于她也是步家的人,这些仆人和步府签了雇佣合同,理应也要听她的。

    她当年就是没搞明白这主仆关系,才让步家这些佣人对她蹬鼻子上脸。

    刑越等了不到三分钟,熟悉的车辆过来了。

    她坐在后座上,把车窗摁下,这一路的枫林美景,她都没好好观赏过。

    今天的步府,特别幽静,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

    李管家看起来似乎也精神不济:“刑小姐,步夫人生病了,卧床不起,大小姐也……受了点伤。”

    卧床不起?刑越一愣,是不是太突然了,前几天看着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病重到卧床不起?

    “大小姐受伤了?”她问,看管家脸色不对,欲言又止的模样,皱眉,“什么伤?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在她家里还活泼乱跳,一个晚上不见怎么就受伤了?而且看李管家这语气,貌似步府出了什么大事。

    刑越没有问出什么答案,她进来府邸,看到每个仆人脸色都灰沉沉,全都不敢说话,一丝交流都没有,气氛压抑得吓人。

    来到步窈的房间,推门而入,没走几步,映入眼帘是装满冰块的玻璃箱,那条昨晚才和她依存过的蛇尾,一动不动,掩埋在冰块里……

    步窈上身趴在玻璃箱上,枕着手臂睡着了。

    第63章 占有

    好疼,还要亲

    看微信发信息的频率, 昨晚步窈应该一整晚都没有睡,此刻睡眠也不好,一张脸惨白惨白的, 没什么血色,身上都是冰块冻的寒气。

    一般只有受了重伤,又不能打麻醉剂的蛇才会把伤口放到冰块里, 达到镇痛效果,多见于被刀口开膛破肚, 被车轮碾压到尾巴的小蛇,不管是哪种意外, 都比蜕皮期要更加疼痛百倍。

    刑越走到玻璃箱边, 缓缓蹲下, 呼吸不自觉屏住,她的手伸进里面,拨开最上边的冰块小山堆, 即便她做了很多设想,在看到那条被剥离了成团成团蛇鳞的尾巴后,手还是颤惊了一下。

    目测伤口放冰块冻了有一段时间,蛇肉都泛白了, 原本冷艳瑰丽的蛇尾,现在上面多了两块巴掌大小的伤口, 一个在蛇腹连接处,一个在蛇尾表部,全是坑坑洼洼, 凹凸不平, 溃烂的皮肉。

    刑越不敢再看了, 把冰块重新堆了上去。

    蛇尾抽动了一下, 不知道疼的还是怎么,步窈从趴着的姿势转过身来,嗓音倦倦:“你怎么现在才来?”

    她嘟囔着抱怨,就像等着跟女朋友约会,而女朋友却迟到了,生闷气的小河豚。

    刑越不答反问:“尾巴怎么弄的?”

    就在昨晚,她还惋惜步窈扣伤的那块蛇鳞,仅仅只是微有折痕,已经让她心惊肉跳。

    这么漂亮的尾巴,娇养得如同花芽,光是略有折痕,让她一个不是蛇尾的主人都心疼不已。

    更别说,现在还伤成这样,伤得如此严重,已经不单是心疼尾巴的程度,她更在意步窈昨晚是怎么度过的,给她发了那么多哭泣的小表情,不知道在房间里流了多少眼泪。

    原来步窈在微信上说的是真的,要亲亲,亲不到,要死去了,她居然以为步窈只是撒娇而已,没有人帮步窈缓解疼痛,只能自己抱着尾巴,一边舔舐伤口,一边给她打出那些字。

    步窈脸上还有睡痕,圆润的脸颊软乎乎的,她叮咛:“钳子拔的。”

    刑越瞳仁急剧骤缩:“谁拔的?”

    她的心脏被柔软的毛线牵裹着,可是这种柔软的东西,再收紧一些,心脏就要被切割开了。

    步窈却只是抓起冰块抛在空中,手在接住,抛起再接,重复同样的动作,玩起了冰块。

    “我拔的。”她说着,上身靠过来,蛇信子舔舔刑越的唇角,还把抛玩的冰块放到刑越手里,似乎在让刑越也跟她一起玩。

    室内开了冷气,酷暑的夏天并没有让冰块过早融化,刑越手心被冻红了,微麻。

    她把冰块放进玻璃箱,翻涌的怒气排山倒海,犹如天崩地裂:“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谁让你拿钳子拔蛇鳞的?你不知道鳞片剥落就长不回来了吗?就因为我昨天跟你吵架,你不开心,你生气?你发脾气就要这样吗?”

    话刚说完,刑越突然联想起李管家在车上跟她提起,步夫人病重卧床不起的事,她似乎猜想到了什么,胸腔挤压满复杂的情绪,无处排解。

    最后手搭在玻璃箱上,指骨大力攥紧,恨不得把这块玻璃都捏碎:“我昨天晚上和你说的那些话,是希望你能在你妈妈奚落我的时候,帮我说两句,维护我一下,不是让你用这种这种方式威胁她,你的身体又不是物品,这点事值得你这样伤害自己?”

    刑越要气疯了,瞳膜都在肿胀,头晕目眩。

    步窈不理解刑越为什么要那么生气,什么叫这点事?能让刑越记十年的事,怎么能叫“这点事”?

    她微仰头,烁亮的双眼满是刑越的模样:“可是,你不也在这样做吗?”

    刑越也在用她,来对她妈妈进行反击不是么?既然她的身体不是物品,刑越为什么也要这样做呢?

    这就是她不理解刑越那么生气的原因。

    步窈的眼神很纯粹,没有因为刑越的小心机不开心,甚至默认了刑越利用她,来对步夫人发泄不满的做法。

    这样的眼神却让刑越无地自容,她沉默无言,手背突然狠狠甩了一下玻璃箱,隔着厚重的玻璃,都能让里面的冰块四处滚落,可见用了多大的力气。

    刑越一直脾性温和,就算发脾气也从来只是语气好坏的变化,没有任何一点破坏力,能失控成这样,还是破天荒头一回。

    那只手很快就淤青了,压着指骨薄薄细腻的皮囊还破了点皮。

    她沉长吸气,瞳膜胀得难受:“性质根本不一样,我没有伤害你的尾巴,我也不需要你这样做。”

    步窈趴在玻璃边上“哦”了一声,没有争辩这个话题,吐露蛇信子去舔刑越的手背,专心舔舐有淤青的部位。

    看刑越气得很,她也郁闷,抬起手臂面向刑越,想要刑越抱她。

    看刑越杵在原地不动,小手扯了扯刑越的白色裤管,又重新伸起,把手伸的高高的。

    刑越胸腔还在起起伏伏,低头就能看见满玻璃箱的冰块,步窈坐在冰块堆里,蛇尾埋藏在里面镇痛,这么触目惊心的画面,她看的心都要滴血。

    偏偏这个婆娘还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刑越弯下腰,把步窈从里面抱出来,那双手臂自觉搂住她的脖子。

    不知道在里面待了多久,整个身子都冰得不像话,满头跟落日余晖一样的长发,上面还覆了层细碎的冰霜。

    刑越把步窈抱到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