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秀英努力平复心情,她本来满脑子都是神仙显灵,结果老朱又给她来一句“世上没有神仙”,臭男人嘴里没一句真话,到底让她听哪一句?

    老朱抹了把脸清醒清醒,屋里没有外人,现在媳妇生气,他也不敢弄什么花花肠子,“妹子,那光幕和天音来的突然,但是咱和老李琢磨了一天,我们俩都觉得这神仙手段不像是神仙弄出来的。”

    马秀英听着他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说法,已经懒得和他生气了,“快睡吧,明天还有事情要做,别熬太晚耽误正事。”

    什么“神仙手段不像是神仙弄出来的”?

    都说了是神仙手段,除了神仙还有谁能弄出来?

    朱元璋摸摸脑袋,他不知道怎么解释,反正就是觉得不像是有神仙藏在背后。

    马秀英无声叹了口气,想起来现在这内忧外患的情况就头疼。

    他们家重八前些天打退官兵,义父高兴之余甚至想自封个滁阳王当当,要不是重八回来把人劝住,现在滁州外面可不只那些安营扎寨的高丽人。

    朝廷的意思很明显,谁敢称王就镇压谁。

    滁州四面环山易守难攻不假,但易守难攻也意味着去哪儿都不方便,要陆路没有陆路要水路没有水路,如此怎么能长久?

    脱脱的百万大军就在高邮城外驻扎着,他要是在滁州称王,十成十要惹来十倍于己的官兵,到时候滁州就真的完了。

    义父的性子她很清楚,重八劝了他会听,但是只要被身边人挑拨,立刻就会觉得重八翅膀硬了不把他放在眼里,故意不让他称王威风威风。

    这事儿只靠重八劝不行,还得她去义父家里走一趟。

    旁人的话义父可以听,义母的话义父总不能不听。

    和一点就炸的义父相比,还是义母更好讲道理。

    这头夫妻俩在屋里说话,那边三个娃也没老实睡觉。

    老朱给自家媳妇孩子扒拉的宅子足够大,不需要他们挤着住在一间屋子,每个娃都有独立的房间。

    不过今天情况特殊,沐青一直不说话,俩哥哥都担心的不行,吃过饭后全都聚到他们家小弟屋里。

    朱文忠比沐英大了四五岁,本来应该跟朱文正一起跟在朱元璋身边历练,奈何他跟着亲爹逃难的时候身体亏损的太厉害,还得再养养才能当真正的兵。

    别人逃难是爹拉扯娃,他们家逃难是娃拉扯爹,这也是没谁了。

    夜色深沉,繁星似锦。

    房间里一灯如豆,火光闪闪烁烁,配上两个张牙舞爪的影子,和恐怖片现场也差不多了。

    朱文忠捏捏他们家小弟的脸,“文青,喊哥。”

    沐青白了他一眼,卷起被子滚到最里面,不搭理大晚上扰人清梦的臭哥哥。

    沐英熟练的把被子卷抖开,挖出躲在里面的弟弟满眼期待,“文青,喊哥。”

    沐青:(ーー゛)

    就不。

    朱文忠看着一点反应也没有的小娃大惊失色,“文英,咱弟真的没变成哑巴吗?”

    “不至于不至于。”沐英连忙摇头,他知道他弟倔起来有多难缠,看他铁了心的不说话便推着朱文忠出去,“文忠哥,我们回去睡觉,明天早上文青就和我们说话了。”

    沐青再次把自己卷成鸡肉卷,听到他哥这话撇撇嘴不做评价。

    呵,他可是能光明正大睡懒觉的娃,明天早上根本见不着。

    沐英和朱文忠各回各屋,留下小娃自己在床上滚来滚去,直到月上中天也没睡着。

    他想不明白,他做的视频怎么会跨越时空跟到这里来?

    小破站质量好的视频多的很,但凡换成别的up剪的视频他都不用像现在这样胆战心惊。

    他没想跟着老朱大富大贵,更没想用自己的蝴蝶翅膀折腾出多大风浪,自知之明是个好东西,他肩不能抗手不能提,连逃跑都跑不过同行的难民,虎躯一震八方来服只能出现在梦里。

    在该死的视频冒出来之前,他只想保住现在的安稳生活。

    他不是真正的小孩儿,他脑子里有后面十几二十年的天下大势,别的不提,等朱元璋拿下集庆路改名应天,待在应天就能过上相对安稳的日子。

    朱老爹是个念旧情的人,凭借这些年的父子情,即便他不敢上战场打仗也不会被赶出家门。

    现在可好,他要是不开始卷,等将来不小心暴露身份,朱老爹嘎他连手都不带顿的,咔嚓一刀就把他给砍了。

    问题是,他就那么大本事,他卷也卷不过朱老爹身边的人啊。

    开国皇帝身边的文臣武将没有简单的,一个个都是顶尖配置,他拿什么和人家比?

    太难了,活着真是太难了呜呜呜呜呜呜呜。

    小倒霉蛋眼含热泪,终究还是抵挡不住困意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沐英和朱文忠一起过来探头探脑,看到他们小弟睡的跟小猪似的,站在窗外挤眉弄眼,很快达成一致不进去打扰。

    小娃睡的那么香,等他们下午回来肯定会恢复那个他们熟悉的小甜豆。

    两个哥哥放下心来结伴出门,一边走一边商量回来怎么让不听话的小娃为昨天的“冷酷无情”付出代价。

    当弟弟的竟然不和哥哥说话,这像话吗?

    然而事情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小倒霉蛋打定主意不说话,谁来都拿他没辙。

    老朱早起出门忙活,俩哥哥出去上课,只有马秀英留在家里和娃相处,小家伙一整天下来安安静静,弄得她连做饭都静不下心。

    娃有防备心不和外人说话是好事,可不能在家也不说话,她又不是外人,她是娃他娘!

    小家伙刚开始启蒙没多久,会写的字就那么几个,早上起来就拿着木板铅笔跟在她身边跑前跑后,写出来的字就没几个她能立刻认出来的,交流起来实在太费劲,这样不行。

    傍晚,马秀英在饭桌上数落老朱,小娃一天两天不说话还好,要是一直不说话,长大真变成哑巴了怎么办?

    朱元璋搓搓下巴,放下碗筷拎起默不作声的小娃,先对着夕阳看了看,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然后拿出佩刀戳戳他的小肚腩,“文青啊,来给你娘吱一声。”

    沐青被他们家老爹拎在手里,低头看看抵在肚子上的锋利刀刃,扯扯嘴角面无表情。

    “吱——”

    第11章

    在朱老爹的大刀威胁下,小倒霉蛋的哑巴计划被迫破产。

    “吱”了第一声就有第二声,“吱”都“吱”了,离说话还远吗?

    他只想当个安安静静的小哑巴,为什么连这个小小的愿望都不肯满足他?

    他又不是什么罪大恶极之辈,至于拿刀来威胁他吗?

    沐英和朱文忠都看傻了,他们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刀指着过。

    以前在外面逃难也只是被官兵拿棍子驱赶,他们是手无寸铁的难民,根本用不到刀兵相向。

    多吓人啊!

    小倒霉蛋欲哭无泪,坐回板凳上后显得更蔫儿了。

    他就知道朱老爹靠不住,现在还没暴露就能用刀戳他,将来身份暴露还不得把他大卸八块?

    这日子没法过了呜呜呜呜呜呜。

    朱元璋利落的收回佩刀,美滋滋坐回去讨夸奖,“妹子你看,咱家小娃怎么可能是哑巴,这不好好的吗?”

    马秀英:……

    她要好好想想以后要不要让娃和这家伙太亲近,明明平时看上去挺靠谱,怎么在娃面前这么真讨人厌呢?

    马秀英把要哭不哭的小娃抱在怀里,“不怕不怕,你爹和你闹着玩的,”

    她不哄还没事,这么温声细语的哄下来,本来就眼泪汪汪的小娃直接泪奔,饭也不吃了粥也不喝了,闭上眼睛攥起拳头当场上演水漫金山。

    沐英和朱文忠看看手忙脚乱的娘亲,再看看满脸尴尬的老爹,转过头来面面相觑,表情很是复杂。

    俩哥哥的表情如出一辙,先是摇头叹气,然后再端起碗闷头扒饭,不去掺和他们老爹搞出来的乱子。

    朱元璋摸摸鼻子不敢说话,他就是让娃吱一声而已,没想弄成这样。

    朱文正从快马加鞭从城外回来,大老远听见屋里的哭声还以为爹娘在揍孩子。

    他们家小弟乖的很,他才一天没回来,怎么乖小孩还沦落到挨揍的地步了?

    老朱听到门口的动静连忙站起来,臭小子回来的正好,左右这饭也吃不安生了,他们爷儿俩带上馒头咸菜去前头吃。

    朱文正:???

    诶诶诶,他大老远跑回来,连正经饭都不给吃的吗?

    朱文正还想问他们家小弟犯啥事儿了哭成这样,结果还没来得及和他们娘打声招呼就被硬拽出去,这下不用问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十有八九不是文青犯事儿,而是老爹犯事儿把文青给气哭了。

    行吧,正事要紧,说完正事再打听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朱文正回来的时候要掩人耳目不能表现的太急切,滁州名义上的老大是郭子兴郭大帅不是他们爹,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郭大帅不好相处,防着点没坏处。

    朱元璋端着馒头咸菜逃难似的跑到议事厅,摆摆手让亲卫去外面守着,然后才开口问道,“六合什么情况,怎么回来这么快?”

    朱文正两只眼睛亮晶晶,“爹,真让天音给说准了!”

    朱元璋动作一顿,放下吃到一半的馒头猛的站起来,“官军内部乱了?”

    朱文正小鸡啄米般点头,“乱了乱了,驻扎六合的高丽人都在看热闹,估摸着也不是真心为朝廷效力。”

    他们到高丽大营的时候那边正在饮酒作乐,也不知道在庆祝什么,反正像是在开庆功宴。

    高丽军首领对他们全无防备,看到他们带着酒肉立刻大开营门放他们进去,热情的让他们背后直冒冷汗。

    里面真的没有埋伏?

    高丽人热情成这样,胆大如汤和也不敢让跟他过来的父老乡亲进高丽大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鬼知道高丽人打着什么鬼主意。

    汤和过来时打探消息的,为了不让高丽人心生怀疑,他们没有带多少兵,和羊入虎口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羊主动走到老虎身边和把自己剁成羊肉送到老虎嘴里还是有区别的,他们只是来打探消息,不是来送命。

    朱文正本来以为他们要白跑一趟,没想到高丽人热情的过了头愣是不让他们走。

    他当时都以为他们真的要被强行关进高丽大营当俘虏,结果那群高丽人跟神经病似的,庆功宴竟然拉着“俘虏”一起开。

    别说朱文正懵,见识比他多很多的汤和也是懵的,连汤和都懵,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朱文正端起水杯猛灌一口,这会儿说起来还有些后怕,“爹你不知道,我们当时连遗言都想好了。”

    老朱啧了一声,“赶紧说正经的,官军那边怎么乱的?乱成什么样了?高丽人接下来的打算打听出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