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一声,灯应声而亮,秦非掀开被角下床。

    光脚踩在地板上, 冰凉的触感让头脑越发清醒起来。

    记忆中最后的画面, 是在土楼里做任务。

    土楼三楼热得如同蒸笼一般,秦非穿着一身厚重的喜服向前跪拜下去, 身旁是神色紧张的玩家们。

    一拜,二拜,三拜。

    在婉转哀柔的乐声当中,完成仪式的秦非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就是在这里了。

    所以, 副本结束了?

    他脱离规则世界,回到现实当中了?

    秦非皱了皱眉。隐约当中, 他觉得哪里好像有点不对, 却又寻不到具体的异样之处。

    青年三两步走到窗前, 将紧闭的窗帘拉开。

    外面刺眼的光线瞬间照亮整个房间。

    窗外正对着一条大马路, 现在是白天,路上车水马龙, 人流车流如织。

    再远处是座大桥,通往城市更中心的位置。

    这的确是他卧室外该有的模样。

    那种无来由的异样感觉稍稍消散了些许,秦非将摆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

    时间显示是周四,四月。

    秦非还记得,自己被卷入规则世界的那天,是周三。

    进了那么多副本,见了那么多人和鬼,到头来,竟然只过去了一天。

    秦非轻轻舒出一口气,压下心中那股难以置信的荒谬。

    现在秦非最想做的,是找到弥羊或路诚,再或者是黑羽别的玩家。

    骤然脱离规则世界,一种浓重的不真实感笼罩了全身,秦非迫切地想要找到更多证据,证明一切真的已经结束。

    可大家只是在副本中萍水相逢的玩家,就连名字都不知是不是真的。

    回到现实中来后,他竟完全不知该去哪里找他们。

    秦非轻轻舒出一口气,推开卧室门,在屋里转了一圈。

    客厅、厨房、阳台。

    所见的一切都与记忆中一般无二。

    秦非这几年在社区工作,住房也在同个小区里。他是本地人,住的是父母留下的一套二居室,房龄已经有十几年,但室内装潢简洁美观,是他自己参加工作后重新装修的。

    现在是早上七点,秦非想了想,走进洗手间。

    他打算洗把脸上班去。

    洗手间里也很干净,毕竟离开现实世界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一天,就算想落灰都没有机会。

    拧开水龙头,挤上洗面奶,闭眼搓洗。

    明明是普通寻常的动作,如今做起来,却有种恍然如隔世的虚晃感。

    秦非擦干脸,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许久,伸出手,轻轻触向镜面。

    指尖接触到平滑坚硬的玻璃表面,在上面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

    ……

    秦非来到社区办公室的时候,时钟指向早上七点五十九分,刚好踩点成功。

    其他同事都已经到了,看见秦非进来,纷纷抬头打招呼。

    “小秦早啊。”

    “秦老师早。”

    “小秦昨天下午怎么没来呀?给你打电话也不接。”

    秦非一一回应,听到这句的时候停滞了一秒。

    问话的人是主任。

    秦非想了想,编了一个最不容易被戳破的理由:“昨天中午回家才发现自己发热了,吃了颗退烧药。本来想眯一会儿起来请假的,结果不小心就昏昏沉沉一觉睡到了今天。”

    “哟!”主任推了下眼镜,关切地看了过来,有些责备,“恢复了吗?今天应该再请假休息一天的。”

    秦非:“已经都好了。”

    主任十分感慨:“年轻就是身体好啊。”

    秦非微笑不语。

    如果他如实说出自己昨天下午翘班,是因为中午的时候被一辆车撞飞了几米远,直接撞进了无限轮回的恐怖游戏;

    在游戏里经历了长达几月的厮杀,最终找到了破局之法;

    与一群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玩家一起出生入死,这才得以重新回到现实中来的话。

    主任大概会以为他病毒入脑,发疯了。

    秦非在办公室角落坐下。

    还在试用期的新人同事早晨第一个到,帮所有人都接了热水,秦非就用那壶热水泡了杯茶,细细啜着,打开电脑看文件。

    一个上午,就这样相安无事地度过。

    中午秦非和同事们一起去了社区外排的商铺,点了一碗兰州拉,吃完后又一起回到办公室里。

    下午很快也过完。

    下班的时候,秦非双手插袋,踩着落日夕阳的余晖走进家门,终于有了一点重回平静生活的踏实感觉。

    还没吃晚饭,秦非懒得再出门去,打开手机点外卖。

    在外卖软件一众五花八门的选择中犹豫良久,最后选了个和星期四最适配的肯德基。

    晚上他一个人在家,用投影仪看了部合家欢的喜剧电影,笑得险些直不起腰来。